雪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把两人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沉的唇撤离时，还在她略显红肿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缱绻。
林知夏的手还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一身暗红色的香云纱旗袍，领口的盘扣被蹭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腻白的锁骨在这昏暗的屋里白得晃眼。
他的手掌在林知夏后腰处摩挲，掌心的薄茧刮过丝绸，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但他没有再进一步。
“知夏。”
江沉在极力克制。那只原本想顺着腰线往上的手，最终停住，然后帮她把领口的盘扣一颗一颗重新扣好。
“还没领证。”江沉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忍忍。”
林知夏轻笑一声，眼尾还染着动情的红晕。她抬手戳了戳江沉：“江师傅，这可是你自己喊停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有店。”江沉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等把你名正言顺娶进门，这店我天天光顾。”
院子里，积雪还没化干净。
桂花嫂正缩在自家门口纳鞋底，那双吊梢眼时不时往这边瞟。刚才吉普车送回来那么多东西她可是看得真真的。
“败家玩意儿……”桂花嫂酸溜溜地啐了一口，“穿得跟妖精似的，也不知道从哪儿骗来的钱。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怕折寿。”
正说着，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顺着九号院的空气飘了出来。
桂花嫂吸了吸鼻子：“这是啥味儿？谁家煮中药呢？”
此时，林知夏正站在煤炉前。她手里拿着一把大勺，里面舀着的是叶建军送来的特供明前龙井。
“哗啦——”
林知夏手腕一翻，整整三大勺茶叶倒进了翻滚的砂锅里。
锅里煮着二十来个鸡蛋。
江沉站在一旁剥蒜，看着林知夏这暴殄天物的动作，反而问了一挑：“够吗？不够再加点。”
“够了。”林知夏盖上锅盖，“这茶叶娇贵，煮出来的蛋清香不涩。咱们既然收了礼就得物尽其用。”
江沉低笑一声，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都听你的。”
随着时间那股子茶香越来越浓郁，混合着鸡蛋的鲜香和一点点八角桂皮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奇异香气。
“我的天爷哎！”张大妈端着饭碗出来了，“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前院的刘大爷是个识货的，他闻着这味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这是……龙井？还是品相极高的狮峰龙井？谁家这么不过日子？拿这玩意儿煮东西？”
桂花嫂闻着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不争气地咕咕叫。她看了一眼自家桌上那碗清汤寡水的白菜帮子，再闻闻空气里那股子要把人魂儿勾走的茶香，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肯定不是啥好路数来的！”桂花嫂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有些人啊，表面光鲜，背地里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拿着公家的东西这么糟践，早晚要遭报应！”
“哗——”
西厢房的门帘被掀开。
江沉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十几颗刚煮好的茶叶蛋，那茶色的蛋壳上布满了漂亮的冰裂纹，热气腾腾，香气逼人。
他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站在廊檐下，居高临下地扫了桂花嫂一眼。
“张大爷，刘大爷。”江沉没理会桂花嫂，而是看向前院的几位邻居，语气平淡，“知夏煮了点茶叶蛋，当个零嘴。大家若是不嫌弃，拿去尝尝。”
说着，他把碗递给了离得最近的张大爷。
张大爷受宠若惊，这可是刚才坐吉普车回来的大人物给的东西！他颤巍巍地接过来，一闻那味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讲究！小江师傅，这手艺讲究啊！”
几个邻居一拥而上，一人分了一个，嘴里啧啧称奇。
“这味儿绝了！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蛋！”
“哎哟，这蛋里透着股子兰花香，咬一口直冒汁水！”
桂花嫂站在一边，看着众人吃得满嘴流油，馋得直咽口水，可刚才话都说绝了，她哪还有脸去要？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大碗“金贵蛋”分了个精光，连口汤都没给她剩。
二愣子闻着味儿从屋里跑出来，拽着桂花嫂的衣角哭嚎：“娘！我要吃蛋！我要吃那个香蛋！”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吃的吗？”桂花嫂气急败坏地给了儿子一巴掌，拽着人往屋里拖，“那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那是……”
“那是明前龙井。”
林知夏倚着门框，手里剥着一颗蛋，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刀，“桂花嫂要是想吃，改明儿我去副食店给你称二两高碎，你也煮煮看？不过这味儿嘛，怕是很难一样了。”
入夜。
九号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里烧着自制的回风炉暖烘烘的。
林知夏换下了那身紧绷的旗袍，正坐在镜子前拆头发。
江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耐心地替她通着长发。
“今天累坏了吧？”江沉看着镜子里的她，目光温柔。
“还行。”林知夏舒服地眯起眼，“主要是得端着架子，累心。”
江沉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按揉着她的头皮：“叶建军那边，既然接了这茶叶，这技术顾问的活儿就算是定下了。等春暖花开我就要去趟张家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