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反正等它们到我肚子里也都得是混成了一大团的。”小丫头弯着眼睛笑得轻松欢快,那小学究一样的姑娘闻言随之呲出口同样漏了风的小牙。
难得见着了自己多日未见的朋友,小姑娘们的心情显然个个都相当愉悦——不仅晚饭吃得要比平常再多上半碗,就连饭后要吃的水果点心,也进得比往日更痛快了些。
待到入夜消食后需要安寝,郭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便将自己塞进了祝今欢的被窝里面——两个才七八岁的姑娘盖着同一床的大厚棉被倒是正好,既不会因过分拥挤而另其中一人夜半受了冻,也不会因独一个孩子小小的躯壳暖不来被窝而着凉。
“欢欢,我跟你说,我爹爹终于同意让我年后跟着书院里的那些大哥哥们上一样的课、念一样的书啦!”棉被里,小姑娘晶亮着一双眼睛,满腹兴奋浑然难以自抑地抓紧了祝今欢的一只爪子。
后者闻言亦忍不住稍显惊讶地高扬了眉梢:“咦?郭大人今年竟然还松口同意了,我记得你先前光磨他就磨了好些世间呢……那舟舟,你年后是不是就要正式成为白鹿洞书院里的学生了啊?”
“我记得我们学堂的夫子说过,白鹿洞书院可是咱们大鄢顶顶好的几大书院之一呢——那里头每年都能考出来好多的秀才……每隔几年,还能出来不少的解元、进士,甚至是一甲的状元榜眼哩!”祝今欢道,眸中也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对那些拥有“大学识”的青年才俊们最质朴的歆羡与向往。
她记着舟舟在两年前就已读完了寻常童子们开蒙时要学的那些读物,转头便死皮赖脸地硬蹭着,随着他们白鹿洞书院的夫子们旁听了好些她到现在连见都没见过、听也没听过的书。
——舟舟是打从去年年初,就不时央求着,想要她父亲同意她在书院里随着其他年龄比她大了不知道几轮的书生们一起正式上课的,奈何那位郭大人却又不知是出于何种的念头,一直死咬着不曾松口。
舟舟在上回中秋的时候还同她说过,若是她爹爹今年还是不肯让她正儿八经地跟着大家一起念书,那她就干脆回家求她娘亲帮她把那些夫子们给请回家去……不想今年这年才刚开这么个小头,郭大人就已然是心软松了口!
——这下,舟舟她也可算是放下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来,开开心心地过一个好年了。
想到了这一点的小丫头忽然也撞上了那股子兴奋劲儿,连带着刚有点爬上脑门的困意也霎时散掉了大半,她眨着眼睛,认认真真等候起了郭渡的下文——
郭倦舟闻此,也忙不迭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连连点了脑袋:“是这样,欢欢,年后我就要正式成为白鹿洞书院里的学生了——我去年起就一直有着的心愿,今年也总算是达成啦!”
“哇——那恭喜,舟舟,你总算能实现你的愿望了!!”祝今欢激动搓手,“那这样的话……到时候万一我碰上了什么夫子留下,但我自己又看不懂的课业……我是不是还能去白鹿洞书院找你帮忙看一看了呀?”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不过欢欢,你们学堂的夫子应该本身也布置不来什么连你也看不懂的课业?”郭渡挠头,并对这不怀好意的小妮子的话表达出十分的怀疑。
——她记得,这丫头虽然不似她一般的喜欢看书,可她在读书上还着实是真有那么几分的天赋。
别的不说,就学堂里教的那点给小孩们开蒙用、长见识的知识,指定是难不住她的,真要让她也看不懂,那怎么也得是书院里那些大哥哥们考乡试时需要用到的那些东西吧?
但这些东西……他们学堂里也不会教啊!
“嗨呀,舟舟,你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嘛……人家这说的只是‘万一’,‘万一’你懂的吧?”悄悄偷懒不成,反差点被人戳穿了心思的祝今欢循声滴溜溜转动了一对眼珠,连忙支吾着飞速转移开了话题。
向来心思都使在了念书上的郭渡还真被她这一句“万一”给忽悠了过去,她努力理解着搓了搓下巴,少顷方稍显犹疑地点点脑瓜:“好吧,那万一真遇上了你都看不懂的课业,你再来山南的书院里来找我。”
“放心,包的包的。”——就算能看懂了,她懒得想也会去找她的。
祝今欢腹诽着在肚子里偷偷扒拉了算盘,她觉着这样她还能顺便跑到隔壁去找她的好姐妹玩,简直是一举多得。
不清楚她真实心思的郭渡不疑有他,只兴奋不已地又与她分享起了别的消息:“对了,欢欢,我刚才那话还没说完呢。”
“——除了准许我正式留在书院里念书,他还说了,要是我的文章作得好,等着后年或是大后年,我的年纪到了,府里又开了试,他许还能准许我跟着大家一起参加童试呢!”
“诶?他居然还是能准许你去考童试的啊?”小丫头听罢不由得怔怔睁圆了眼珠,“那那那,舟舟,来日你是不是就要成为咱们大鄢第一位女秀才了呀?”
“——我之前还从未听说过谁家的姑娘是能到考场上并着那些书生们一起去考秀才的哩!”
“——就连话本子里都很少写到……我长这么大,最多只听阿娘哪一年提到过,她说唐末五代那会,有个女扮男装还做过官的女子,叫黄崇嘏(音‘古’)。”祝今欢的眼睫扑扇,“但她也没参过举,也没当过秀才。”
“是不是第一位,我也不知道。”郭渡满面诚恳,“但咱们九江和南康之前是没见有过什么‘女秀才’。”
“至于我爹爹这回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他觉着我还是确实有点念书的天赋,想给我个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欢欢,我去年的愿望都实现了,你的愿望实现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