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刘大人听了吓了一跳。
陆羡曾是准驸马,他什么时候有娘子的?又是什么时候成的亲?
他怎么一无所知。
一时间,刘大人不知该如何接话。
后头另一辆马车内,宁王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一紧。
这陆羡又在说混账话了。
他连上前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若是传进宫里,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少风波。
宁王妃叹了口气:“我们陆家,就是出情种的。”
“可眼下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别忘了你大哥的事。
当年陛下为制衡陆家,屡屡赐下美人,他一点情面不留,一个不肯接纳。
这般桀骜执拗,触恼圣心,才招来帝王猜忌,埋下祸根。”
宁王妃的脸色顿时板了起来。
宁王见她动气,连忙软声轻哄:“我也是担心慕之啊,他年纪轻轻,就要当鳏夫。
他和苏姑娘的事,本没人知道。
他今日这样一说,怕是不过半日,整个应天府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宁王妃何尝不知道其中厉害。
可又哪里拦得住陆羡。
宁王夫妇回到宁王府,下人匆匆来报。
“殿下,谢将军登门求见。”
宁王一怔。
谢兰辞腿伤严重,从不肯见人,今日怎么会来他这儿?
不一会,谢兰辞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向来不愿将脆弱狼狈示人。
可此刻,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很坚定。
“见过殿下。”
“九思,不必多礼,你还受着伤。来人,赐座。”
谢兰辞落座:“殿下是刚从城外回来?”
“是,想来你也听说了。”
“寻到人了?”
“寻到了。人已经没了。是下游渔民发现浮尸。”
“验过尸了?”
“验了。身形,年岁,身上衣衫,全都对得起来,就连她的贴身丫鬟也认下了。”
谢兰辞面无表情:“还真是突然。是意外落水,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宁王错愕。
“九思,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要害苏姑娘?
可当日在场的人都说,是她脚下打滑失足。”
“苏枝意水性极好,怎会轻易失足溺亡?”
“九思,你与苏姑娘也很熟悉吗?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谢兰辞长吐一口气。
面对苏枝意突然溺水身亡的事情,心神俱碎的,不止陆羡一人。
“她是我的夫人。
殿下,如今她的尸首在哪?我要带她回北平,葬入谢家墓园。”
宁王僵在那里,脸色沉得难看。
怎么又来一个?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你与她成过亲?”
“三年前便已成婚。说来抱歉,还没请殿下喝过杯喜酒。”
“你是说……苏枝意三年前嫁的人,是你?”
一旁正捧着茶盏的宁王妃惊得手一抖,杯盏全都掉在地上。
她快步上前,拦下话头:“谢将军,我不能将枝意的遗体交给你。”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谢兰辞缓缓起身,只一句告辞。
宁王夫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待心绪回笼,只觉五雷轰顶。
他们原以为只有陆羡疯了。
如今看来,还有一个。
谢兰辞也疯了。
为了一个苏枝意,两个手握重兵的男人,都失了分寸。
宁王重重落在太师椅上。
“我原本还指望他们两人一同助我,一个掌北境数十万雄兵,一个握着陆家旧部。都是最得力的臂膀。
可你瞧瞧,一个苏枝意,深深斩断他们携手的可能。
陆羡是你侄子吧,总归是我们自家人。
往后咱们若是行事,怕是免不了要与谢九思对上,这可不好办啊……”
宁王妃也没想到局面会走到这一步,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另一边。
不用说,谢兰辞也知道,苏枝意的遗体会在哪里。
他沉声吩咐:“十七,去陆府。”
“将军,现下不宜登门,该回府服药养伤了。”
谢兰辞闭了闭眼。
腿上的伤阵阵抽痛,疼得往骨头缝里钻。
可他一定要见苏枝意最后一面。
今日一早,他见府中送来大批忘忧草,心里便浮起不安的预感。
如今苏枝意的尸首找到了,那层猜想便落了实。
苏枝意是遭人谋害的。
是那人与她做了交易。
他不会辜负她拼命换来的心意。
忘忧草他会用。
也会尽快养好伤。
亲手斩了那个女人。
他不会让她白白送命的。
马车停在陆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青空见到拄着拐杖登门的谢兰辞,心头大紧,立刻上前阻拦。
程十七护在自家将军身边。
两方相持,险些动起手来。
龙伯快步上前隔开二人,沉声问:“谢将军,您此番前来,当真只是看上一眼,送姑娘最后一程?”
“人都已经走了,我还能做什么?”
龙伯在心里犹豫,还是将人领了过去。
厅堂里摆着一副棺木。
“少爷,谢将军想来送苏姑娘最后一程。”
陆羡一动不动地坐在棺木的旁边,听到声音才抬头。
目光平静。
谢兰辞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踏入屋中。
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谢兰辞看向陆羡。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脏兮兮的,好似这几日就没收拾过自己。
他的眼眶是红的。
堂堂七尺男儿,竟还落泪。
谢兰辞看着他这副样子,不明白苏枝意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走上前,目光看向棺木,想要伸手碰一碰棺内的人。
可陆羡像只蛰伏的枭,日夜看守着这独一份珍宝,死死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仿佛只要谢兰辞的手再往前一寸,他便不惜拔刀,与他决一死战。
“应天府的天越来越热了,遗体放不久,我想带她回北平。”
“她是应天府人,家就在这,为何要去北平?”
“活着的时候,你要同我抢她,如今她去了,你还要争吗?”
“谈不上争抢,自始至终,她都是我的。”
“陆羡,你这人太过自私。那你打算将她葬在哪里?”
陆羡没有作答。
可他心里早已有了定数。
苏枝意定会喜欢那棵桃树,他要将她埋在桃树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喜欢桃花,爱吃桃子,若是日日有桃树相伴,她应当会欢喜。
他们在那棵树上抵死缠绵,尝过青涩的桃实。
她会害羞地怕人瞧见,羞得躲进他的怀里。
又会鼓起勇气,大胆地吻上他的颈脖。
她累极了。
浑身脱力。
他便拥着她,细细吻过她的眉眼。
想到这些,陆羡胸口一滞,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谢兰辞,她刚回京的时候,很瘦,很瘦。你没有照顾好她。”
谢兰辞喉结滚动,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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