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声音都在发颤:
“王公公!早上您不还说小女是嫔位吗?这、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王全斜睨着他,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误会?”他拖长了调子。
“韩大人,今儿您府上这番‘盛况’,可是已经传到御前了!
皇上向来最重体面,韩府上闹出这等丑事,您自己掂量掂量,您韩家的姑娘,还配得上嫔位吗?”
说罢,他转向跪在地上的韩玉笙,眼里带着几分施舍似的怜悯。
“咱家还要奉劝常在小主一句。入宫后多备些香料,日日熏着。省的让陛下想起今儿个这不痛快的事——那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臣女,臣女谢公公提醒……”韩玉笙的眼眶瞬间红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年来,她学了那么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本以为凭自己的才学和家世,入宫便能一飞冲天。
结果呢?
就因为妹妹的蠢招,自己就变成了一个最低等的常在!
还没踏进宫门,就被皇帝厌弃!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韩玉笙咬着牙,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哀求道:
“公公!今日之事,实在与玉笙无关啊……只求公公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她话未说完,王全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与你无关?这是你韩家人闹出的丑事。你身为韩家嫡长女,焉能撇得干净?咱家先前还觉得你是个通透人,没想到……啧。”
说罢,拂尘一甩,转身便走。
“行了,咱家还得回宫复旨,告辞了。”
……
院子里一片死寂。
韩玉笙跪在原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身后已经炸开了——
“笙儿!”
韩世卿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
他伸手指着韩玉笙,指尖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看看你!我说过什么?让你别急着入宫,等朝堂局势稳了再说!你偏不听!”
他越说越气,连喘了几口粗气:“如今好了!堂堂韩家嫡女,竟然成了一个常在……你让为父这张脸往哪儿搁?啊?!”
“爹!”韩玉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还没来得及辩解,韩玉瑶已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是啊姐姐,若你今早在家就好了。
王公公第一次来传旨的时候,你及时接了,这嫔位就保住了呀!”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瑶儿说得对!”
韩世卿的脸黑如锅底,“笙儿,你真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连个嫔位都守不住,你的脑子呢?你的本事呢?”
“你,你们……”韩玉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父亲。”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的嫔位是怎么丢的,您心里当真不清楚?”
韩世卿心里一虚,却不愿意认错,反而瞪圆了眼:“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韩玉笙抬手指向妹妹,惨笑出声。
“是谁招惹的沈家?是谁想着下药?又是谁蠢得把毒药吃进了自己肚子里,丢尽了脸面,难道是我吗!”
“父亲您倒是说说——这一切,与我韩玉笙何干?!”
“我,我没有……”韩玉瑶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没有?”韩玉笙冷笑,“马三和翠儿就在大理寺押着呢。要不要父亲去衙门查查,看看背后主使,究竟是不是你韩二小姐?”
韩玉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发抖的份儿。
韩世卿也被堵得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憋出几个字:“你妹妹年幼无知……”
“年幼无知?”韩玉笙笑得更难看了,“她都十五了!再过两年便要议亲了!这还叫年幼无知?”
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期待,终于也熄灭了。
“父亲不肯认错,便也罢了……
只是从今往后,我韩玉笙在宫中是死是活,与你们再无瓜葛。
你们的事,也别来沾我的边!”
她已经受够了,受够了父母的偏心,小妹的愚蠢!
至于大哥……
“玉笙!”韩廷远捂着肚子踉跄上前,脸上还挂着冷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何至于此……”
然而话音未落,韩世卿已经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让她走!翅膀硬了,眼里还有谁?要走便走,省得在这儿碍眼!”
韩玉笙看着大哥。
大哥是关心她的。
可她能指望大哥忤逆父亲吗?能指望大哥护住她吗?
不能。
谁也指望不上。
韩玉笙笑了,擦了擦眼角:“好,我走!”
“笙儿!”崔氏也慌了,伸手去拉女儿的袖子:“你父亲也是一时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韩玉瑶却在旁边阴阳怪气:“娘,你拦着她干嘛,姐姐都混成七品常在了,还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呢?”
“住口!”韩玉笙冷冷打断她,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道:
“父亲,看在生养之恩上,女儿最后提醒您一句——好好管教妹妹。
她今日能毒翻一家人,明日就能毁掉整个韩家!”
说完,韩玉笙转身便走。
背影决绝,一次也没有回头。
身后隐约传来韩玉瑶的哭声和韩世卿的怒吼。
但她再也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