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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您当初给华妃捅刀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全连忙甩开沈清蕊的手,沉吟片刻,才道:

“罢了,这女学日后也需要人手,沈小姐就先留在这儿帮忙吧。”

他顿了顿,颇有深意地提醒:

“您要记得,这里是姜老太君和华妃娘娘的心血。

您若是好好表现,真心悔过,也许……一切都有可能。”

“什么?!”沈清蕊却没听出这话里的善意,只觉得浑身冰凉。

悔过?她有什么好悔过的!

都怪祖母,都怪小姑姑!

既然她们已经成了齐王府的新主人,为什么不特意交代把她放出去!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她们这是想让她一辈子只能当牛做马!

该死,都该死!

……

齐王府变成女学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百姓们拍手称快。

“该!这就叫恶有恶报!

听说那齐王以前没少祸害良家女子,如今让他伺候那些苦命姑娘,真是老天开眼!”

“华妃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啊,还有姜老太君,沈家积德啊!”

……

然而,朝堂之上,风向却截然不同。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

站在文官之首的裴太师,眼皮微垂,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礼部尚书陈松递了个眼色。

陈松心领神会,手持笏板,大步出列,神色激愤:“陛下,臣有本奏!”

李景琰淡淡道:“讲。”

陈松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道:

“臣以为,齐王府乃是宗室宅邸,龙气所钟。怎能改为什么女学?简直荒唐至极,伤风败俗!

臣恳请陛下,即刻收回成命,将那些不洁女子发配尼姑庵,令其青灯古佛赎罪,以正风化!”

此言一出,不少守旧派官员纷纷附议,痛心疾首。

“陈大人所言极是!

女子失贞,本该以死明志。

可这些人呢?不仅苟活,还想堂而皇之入驻亲王旧府,成何体统!”

李景琰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半晌才道:“哦?还有谁有话要说吗?”

话音刚落,盐铁司使赵信川也站了出来。

陈松心中一喜,这赵信川素来与沈家不对付,此刻出来,定是要落井下石!

果然,赵信川一脸严肃:“陈大人言之有理!

微臣以为,养这三百个女子,吃穿用度、延请先生教导,开销巨大,于国库而言,确实是不划算。”

陈松闻言大喜,腰杆挺得更直了:

“赵大人深明大义!这等女子活着也是家族耻辱,不如……”

“不如什么?”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利刃出鞘,瞬间截断了陈松的话头。

原本沉默的周文清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一身绯色官袍,身姿如松,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依陈大人之见,女子失贞便该死?

那在下斗胆一问,是谁让这些手无寸铁的女子落入敌手?

难道不是那些堂堂七尺却弃城而逃的怂包软蛋,亦或只会在朝堂上夸夸其谈、满嘴仁义的庸官?

若论该死,这些人岂非更该万死?!”

他顿了顿,又看向赵信川,语气稍缓:

“至于女学经费,我岳母已经言明,由沈家一力承担,就不劳烦赵大人费心了!”

“原来如此……沈老夫人倒是大方。”赵信川随意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发问,本就是为了堵住旁人的嘴,做做姿态,此刻自然不再追问。

陈松却是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周文清的手都在抖:“周大人未免太强词夺理了,需知礼教大防,女子无才便是德……”

“够了!”

李景琰霍然起身,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陈松。

“陈爱卿口口声声礼教,朕倒要问问你,齐王府是宗室家产,归属于谁是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这就是你的臣子之义?”

陈松浑身一震,双膝一软跪下:“臣不敢!臣只是为了陛下清誉……”

“清誉?”李景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陈爱卿既然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那陈家的女儿,便都别读书了,免得读多了书,反而失了‘德行’。”

此言一出,陈松如遭雷击。

世家大族皆以诗书传家为荣,女儿若是不读书,以后谁家高门大户敢和他家结亲?那陈家的后路不就绝了?!

陈松这下是真的急了:“陛下!臣的女儿,岂可与那些女子相提并论?她们都是臣亲自教导的……”

“哦?”李景琰似笑非笑,“那陈爱卿便回家好好教导儿女吧。近日不必上朝了。”

他是铁了心要维护女学,不仅仅是为了沈令仪,更是趁机敲打最近越发不安分的文臣们。

陈松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最前列的裴太师,却见对方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臣……谢主隆恩。”

陈松颤巍巍地磕了个头,灰溜溜地退下。

……

朝堂上的风波虽被皇帝强压下去,但余波未平。

三日后,京城南门。

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沈承泽千辛万苦救回的三百名苦难女子,此刻正相互搀扶着,瑟瑟发抖。

她们眼中满是惊惶,本以为回到了故土便是新生,却没想到在京城门口,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她们的人姓陈名大虎,是守城的校尉,也是陈松的远房侄子。

他得了叔父的死命令,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羞辱这群女子一番,出口恶气。

“尔等没有户籍路引,一律不得入城!”

陈大虎叉着腰,满脸横肉,“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敌国派来的细作?身上有没有藏毒?”

“大人,我们真的是大靖子民啊!”一个年轻女子跪在泥水中哀求:

“只是,只是我们被掳走三年,路引早就没了……求您行行好……”

“呸!”陈大虎一脚将她踹翻:

“大靖子民?被北狄人睡过的破鞋,也配叫大靖子民?老子听着都嫌脏!”

话虽如此,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不过嘛……倘若你们一个个脱了衣服,让兄弟们仔细搜身,倒也可以进去……”

周围的兵丁发出一阵哄笑,女子们羞愤欲死,哭声一片。

“你!无耻!”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定定地看着陈大虎:

“我们是被北狄掳去的大靖百姓,不是罪犯!

大靖律法,何时规定受害之人反要受辱?我们要见顺天府尹!告你滥用私刑!”

“就凭你?!”陈大虎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臭娘们,反了你了!给脸不要脸是吧?

来人,给我扒了她!我倒要看看,她的嘴是不是和身子一样硬!”

“是!”两个兵丁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撕扯女子的衣领。

那女子知道躲不过,只是闭上眼,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紧接着一条火红的长鞭,狠狠抽在陈大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