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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琰目色深沉,静默不语,视线在那晶莹剔透的盐晶上流连,却并未伸手去接。

帝王多疑,他在权衡,亦在审视。

“陛下不可!”长公主眼皮狂跳,那是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

她顾不得仪态,尖声叫道:

“这定是沈家为了脱罪弄来的障眼法!甚至是毒物!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尝?沈家这是要弑君啊!”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

面对这诛心的指控,姜静姝却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脊背挺直如松,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我沈家满门老小皆在京中,若是毒药,老身全族尽在刀下,跑得了吗?

还是说——殿下不是怕老身下毒,而是怕这‘毒’,真能解了大靖的燃眉之急?”

这一句,精准地戳中了李景琰的软肋!

他是多疑,但他更是一个渴望开疆拓土、名垂青史的帝王!

“姑姑慎言。”李景琰冷冷地扫了长公主一眼,那眼神如冰棱般刺骨,让长公主瞬间如坠冰窟。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也罢!”

“朕今日就陪老太君赌这一把!若这是毒,朕便陪沈家一起死;可若这是盐——朕便许沈家万世荣光!”

话音未落,李景琰已俯身抓起一把晶莹的颗粒,猛地塞入口中。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

没有预想中粗盐的苦涩,没有海水的土腥。

舌尖炸开的,是纯粹、凛冽,甚至带着一丝回甘的咸味!

这味道,比之宫中专供的贡盐,竟还要纯净三分!

“……盐?!”李景琰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失声道,“竟真的是盐?!”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周文清适时上前,双手高举一本厚重的账册:

“此乃新法‘晒盐术’!引海水入池,借烈日暴晒,无需一根柴火,不用一口铁锅。

其产量是古法煮盐的二十倍,而成本——不足一成!且经淋卤提纯,杂质全无,乃是天下第一等的精盐!”

二十倍产量!不足一成成本!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得李景琰头皮发麻,浑身血液沸腾。

这哪里是盐?分明是堆积如山的军饷,是他在史书上的丰功伟绩!

他一把抓住姜静姝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老太君!你沈家……这是又立下了泼天大功啊!”

“这不可能!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长公主此刻已顾不得体统,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冲过去,抓起一大把盐塞进嘴里。

那齁咸的味道让她面容扭曲,但心里的惊怒远胜生理的痛苦。

明明她已经够谨慎了,为什么还是……

她猛地转头,目光怨毒地刺向跪在一旁的沈承光,恶狠狠地质问:

“沈承光!你不是说他们在挖坑种死树吗!这满池子的盐是从哪来的?是不是沈家早就暗中勾结盐商,偷偷运进来造假欺君的?底下肯定都是土!对不对!”

私运官盐,也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沈承光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只能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是亲眼看见的!陛下明鉴,他们只是在表面撒了一层盐,下面肯定是土!肯定是土啊!”

“哦?”李景琰闻言,脸色骤沉,帝王的多疑本性再次占据上风。

姜静姝却嗤笑一声,退后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若有疑虑,何不亲自一探究竟?这地底下埋的是祸心还是祥瑞,一试便知。”

说着,她将一把崭新的铁锹递到了李景琰手边。

李景琰毫不犹豫地接过,不顾帝王形象,撩起龙袍下摆,对着盐层,狠狠地往深处一铲!

“哗啦”一声脆响。

翻上来的,依旧是雪白的盐晶,甚至因为深埋地下,结晶更为硕大剔透,宛如水晶!

再挖一铲,还是盐!

第三铲,依旧是盐!

这一池子,竟全是实打实的雪盐,深不见底!

半路赶来的老四沈承泽,看着三哥那狼狈样,终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讥讽道:

“三哥,你那双眼睛若是不用,不如捐给需要的人。这盐层厚达三尺,我就算把京城搬空了,一夜之间也运不来这么多‘土’吧?”

“是啊,这不是土……”李景琰扔掉铁锹,看着满手晶莹,仰天大笑,“这是上天赐给朕的祥瑞!是天佑大靖啊!”

“怎么会这样……”长公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泞的盐碱地里。满头的珠翠歪斜,华贵的衣袍沾满了泥污,狼狈不堪。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嫉妒和后悔!

这原本是她的地!这泼天的富贵,本该是她的!

不!她不甘心!绝不能这么算了!

长公主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毁不掉,那就抢过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

“陛下说的是……此乃大喜事。只是……这块地乃是本宫的产业。

当初本宫只是将地‘借’给司农寺试验,如今既然试验成了,这地……本宫理应收回,替陛下分忧,管理盐务。”

她顿了顿,轻蔑地扫了姜静姝一眼:“至于沈家的功劳,本宫赏他们几百两银子便是!”

她看中的不仅是这块地,更是周文清手中那晒盐的秘法!

她知道姜静姝不会把方法交出来,但只要拿回这块地,仔细琢磨探查,难道还复刻不出这晒盐的法子?

到时候,这泼天的功劳,这无尽的财富,还是她长公主的!

“是啊陛下!”一旁的苏伯言见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上来附和:

“地契还在长公主府呢!沈家不过是代为管理,这盐场的主人,名正言顺还是长公主殿下啊!”

李景琰的笑声顿止,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想要将这块地收入国库,设为官营。但长公主毕竟是他的长辈,若是在此时咬死不放,甚至撒泼耍赖,他也颇为头疼。

就在局势僵持之时,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笑声忽然响起。

“哈哈哈哈!”

姜静姝拄着龙头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笑罢,她敛去笑意,用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长公主,眼底尽是嘲讽。

“长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从袖袍中,掏出一份文书。

“这是……”长公主瞳孔骤缩,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