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落幕。
会议室的余温渐渐散去。
紧绷的对峙氛围却牢牢笼罩在齐城国资大楼的走廊里。
一众参会的地方干部、国企负责人陆续散去。
人人兴致勃勃。
低声议论着方才那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夏蓝天硬生生顶住了苟日胜裹挟市场大势、外资红利的施压。
也彻底断了东和重工想要轻松入主齐城轨交产业的念想。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观念的对碰。
也可以说是为国企正名的一次争论。
不关乎外商投资就是香的。
不关乎轨交公司融资再生。
夏蓝天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和底气，让老牌国企再次繁荣。
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苟日胜的随行团队紧随其后，人人面色凝重。
唯独苟日胜脸上瞧不出丝毫落败的恼怒，方才谈判桌上的斯文从容再度回归，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阴冷的狠厉。
他混迹资本圈、操盘国企改制套利十余年，太清楚这类守着家国底线、硬刚市场化资本的体制内实干者。
讲道理、谈大势、论盈亏，根本说服不了夏蓝天。
这类人骨头最硬，信念最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但也最容易被规矩束缚，被流程桎梏，被旁人的私心拖累。
“苟总，这夏蓝天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接下来怎么办？”
身旁的副手低声发问，语气满是焦灼，“我们原定的谈判推进方案彻底失效，再僵持下去，夏蓝天融资的资金就到位了。”
苟日胜抬手止住对方的话音，缓步踏入电梯，镜面电梯门映照出他阴鸷的侧脸。
“讲道理赢不了，那就不讲道理。”
他淡淡吐出一句话，声音冰冷刺骨。
“官场商场，从来不是靠口舌输赢定胜负，靠的是把柄，是软肋，是身不由己。”
在苟日胜的规划里，对付夏蓝天这样的硬骨头，第一步永远是最稳妥、最通用的手段，糖衣炮弹，美色金钱。
当晚，齐城一家商务会所的包厢早已布置妥当。
苟日胜特意避开了公开场合的接触。
以后续合作私下磋商、细化改制方案为由，单独邀约夏蓝天赴宴。
包厢内没有外人，只有苟日胜一人端坐，身旁精心安排了两名气质出众、谈吐得体的年轻女性，皆是深谙周旋之道，举止温柔，眉眼带媚。
桌席上珍馐满桌，名酒陈列，一旁的公文包里，还悄悄放置了一张不记名的巨额储值卡，是苟日胜为夏蓝天准备的见面礼，也是拉他下水的第一枚诱饵。
苟日胜笃定，没有人能彻底抵挡名利美色的侵蚀。
只要夏蓝天松口半步，收下好处、沾染上私情，他便立刻掌握住对方的致命把柄，往后的谈判、改制、外资入局，夏蓝天只能乖乖妥协，沦为他们操控国资的傀儡。
夜色渐浓，包厢门被推开。
夏蓝天只身赴约，一身简约休闲装，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赴宴攀附的姿态。
进门的瞬间，他目光淡淡扫过包厢内的场景，一眼就看穿了苟日胜的所有布置。
暧昧的灯光、刻意亲近的异性、奢华的宴席、暗藏的馈赠。
这套十几年前就被用烂的围猎套路，他早已见得数不胜数。
从踏入官场一线开始，夏蓝天就给自己立下铁律，不近美色、不贪横财、不赴私宴、不结私党。
多年步步为营，清查贪腐、治理地方黑恶势力、发展经济、为民谋福、重整国企，他早已练就金刚不坏的防线，对所有围猎陷阱，本能警惕，严防死守。
不等苟日胜开口寒暄，不等身旁女子上前寒暄示好，夏蓝天立刻止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苟总，有公事，办公室谈。”
“私人宴席、私下应酬，我从不参与。”
话音落下，他目光直视神色微僵的苟日胜，脸上带着一副洞察秋毫的神色。
“改制合作是公事，关乎齐城上千国企职工生计、关乎地方重工产业根基，容不得半分私相授受。
苟总若是只想谈台面下的交易，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短短两句话，直接撕碎了苟日胜精心布置的所有算计。
两名待命的女子瞬间手足无措，尴尬地僵在原地。
桌上的珍馐美酒，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苟日胜脸上的从容彻底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愠怒。
他没想到，夏蓝天谨慎到了这种地步，连给他半分施计的机会都不留。
连假意周旋、短暂停留的空隙都没有，直接一刀斩断所有的利诱的可能。
他精心筹备的美色金钱围猎局，未发先破，彻底落空。
苟日胜压下心头怒火，挥手屏退了所有人，包厢内瞬间只剩下他与夏蓝天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紧绷。
“夏董，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苟日胜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威逼利诱的意味，“行走体制与商圈，变通才是活路。
你固守清规戒律，看似一身清白，实则寸步难行。”
“顺势入局，你我双赢。你保住政绩、稳住位置，我们盘活资产、落地项目，皆大欢喜。”
“非要逆势而为，挡在资本大势面前，最后只会是自己遍体鳞伤。”
夏蓝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守的不是清规戒律，是国资底线，是职工活路，是民族工业的根基。”
“苟总不必白费心思，这套手段，对我没用。”
“还有，我奉劝你一句，给日本人做事，就要遵守规则。”
“不要把自己当狗，不要吃着吃饱饭骂娘，放下碗筷砸锅。”
“如果让我发现你做出出格的事，后果自负！”
说完，夏蓝天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包厢大门重重合上。
夏蓝天最后说的话还在苟日胜脑中清晰可闻。
尤其是那句“不要把自己当狗”，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
他知道自己就是狗。
但绝对不允许别人说。
他只是为了钱。
什么国家立场、原则，他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苟日胜坐在原位，双拳缓缓攥紧，眼底阴翳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