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先生的说法太片面了!”
“我纠正一下!”
夏蓝天目光平视一脸精明相的苟日胜。
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会议室所有细碎的呼吸声和不断点头赞同的人。
“苟先生,你历经国企改制十几年,懂流程、懂规则、懂法务,我承认。”
“但你最大的问题,是只看账本盈亏,不看家国底色,只算商业利益,不算社会责任。”
“你说国企落后是因为工人懒惰、体制僵化,这句话,我完全不认同,甚至非常反感。”
苟日胜眉头微挑,神色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静静等着他的反驳,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夏蓝天目光沉稳,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间会议室。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国企建厂起步,国内所有重工业、基础制造业、轨交基建,都是一代代国企工人硬生生扛起来的。”
“那个年代没有高薪噱头,没有市场化红利,有的只是建厂兴业、为国筑基的责任。”
“一家三代人,扎根工厂,以厂为家,以企为荣。
机器不停,工人不休,国家需要什么,工厂就造什么。”
“那时候的国企体制,承担的是国家工业奠基的重任,那时候的国企工人,是撑起国内工业体系的基石,何来懒惰一说?”
“步入新世纪,市场化浪潮袭来,私企、外资遍地开花。”
“所有人都盯着利润、盯着收益、盯着短期回报。
唯独国企,始终在兜底、在扛责、在维稳。”
夏蓝天语气陡然加重。
“私企、外资企业,只逐利,不担责。”
“他们愿意开出看似更高的月薪,标榜待遇优于国企,本质是在极致压榨工人的劳动价值。”
“二十四小时倒班、高强度作业、无底线赶工期,把工人的劳动力榨到极致。”
“可一旦工人出现工伤、落下职业病、身体透支无法劳作,私企和外资企业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是救治、不是兜底、不是负责,而是想尽办法调岗、劝退、裁员、撇清关系。
把所有后续负担、社会问题全部甩给政府、甩给社会。”
“这就是你口中效率更高、模式更好的外资民营体制?”
“你们这种说法在国内泛滥成灾。”
“以至于广大工人干部被洗脑,普遍都这么认为。”
“国企从来就不一样。”
夏蓝天目光锐利,扫过神色微动的苟日胜。
“国企哪怕亏损、哪怕承压、哪怕背负巨额包袱,只要国家需要、社会需要、职工需要,就绝不会随意裁员、甩包袱、弃责任。”
“养着老工人、扛着退休金、承担着厂区维稳、守住地方工业根基,这是国企的僵化吗?”
“这是国企独有的担当和底线。”
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直白犀利的话震住,无人插话。
苟日胜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没想到,夏蓝天不聊商业盈亏、不聊改革利弊,直接从根源上推翻了他整套理论的根基。
短暂沉默后,苟日胜迅速调整神色,轻笑一声,开口反驳。
“夏董情怀可嘉,格局很高,但情怀救不了亏损企业,担当填不上财务赤字。”
“外资入局的优势,是实打实的。”
“外资有成熟的海外技术体系、先进的生产管理模式、高效的市场运作机制,还有充沛的海外流动资金。”
“这些,都是地方老牌国企目前极度欠缺的。”
“国企重人情、重稳定、重资历,流程繁琐、决策缓慢、创新不足。”
“民企、外资重效率、重结果、重收益,灵活变通、快速迭代、紧跟市场。”
“现代市场竞争,不看情怀,只看实力。
固守老旧国企体制,只会一步步被市场淘汰,最终彻底破产清算,上千职工彻底失业,后果更严重。”
他再次罗列一条条外资优势,部分贴合市场现实,无法反驳。
但更多的,是刻意夸大、偷换概念、以偏概全的片面之词。
将外资的逐利美化成进取,将国企的担当贬低成落后。
夏蓝天静静听着,不急于打断。
待他说完,才淡淡开口。
“你说的外资技术、管理模式、资金优势,我认同。
优质的外部资源,可以作为国企改革的补充。”
“但补充,不等于取代。借鉴,不等于全盘私有化。”
“你今天的核心目的,不是帮齐城盘活资产、救活企业、安置职工。”
“你们是借着国企困境、地方招商需求,借机抄底收割国内优质重工赛道,彻底掌控我们的轨交产业链。”
“东和重工的心思,没那么单纯。”
苟日胜脸色微沉。
他没想到夏蓝天眼光如此毒辣,一眼看穿了日方的根本目的。
“夏董这是主观臆断,恶意揣测外资营商诚意。”
“我方全程带着合作共赢的心态入局,纯粹是看好齐城轨交的产业底子,想要投资盘活,绝非所谓的收割垄断。”
两人一来一回,唇枪舌剑。
苟日胜拿市场规律、盈亏数据、效率差距说话。
夏蓝天拿产业根基、社会责任、家国底线反驳。
一个唯利是图,信奉市场化优胜劣汰。
一个坚守底线,坚持国企担当、自主产业可控。
立场相悖,理念对立。
根本不存在说服与妥协的可能。
整整两个小时的首轮谈判,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苟日胜没能用市场化歪理说服夏蓝天妥协退让。
夏蓝天也没有彻底击碎对方外资入局的贪婪图谋。
最终,这场针锋相对的首次谈判,无果而终。
散场时,苟日胜起身,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夏蓝天,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
“夏董,我奉劝一句。”
“顺势而为,才是改革大势。
固守老旧体制,只会耽误企业,耽误上千职工的出路。”
“下次谈判,希望夏董能更务实、更理性。”
说完,他转身带人离场。
会议室里,一众本地领导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所有人都清楚。
这场外资收购的拉锯战,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更凶险、更隐秘的产业博弈,还在后头。
而此刻的苟日胜与东和重工,依旧一无所知。
他们寄予厚望、用来掌控齐城轨交、掏空国资的关键棋子苏蔓琪。
早已悄无声息,被夏蓝天亲手抓回国内,落网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