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如碎金般穿透云层,洒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上,将墨色的山巅染成淡金色。玄光剑裹挟着清冽的剑气破开最后一层薄雾时,石垣帝国国都磐城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清晰浮现——青灰色的城墙依山而建,高达数十丈,墙面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却依旧透着坚不可摧的冷硬,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门上方“磐城”二字苍劲有力,笔锋间带着开国时的雄浑气魄,是数千年前石垣帝国开国皇帝亲笔所题,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似在诉说着过往的荣光。城门口往来的商旅、修士络绎不绝,商队的铜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在晨风中散开;修士们周身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有的凝着淡蓝微光,有的裹着赤红气焰,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与云天帝国云城的焦土废墟形成刺目的对比。
罗征收敛了周身奔腾的玄皇境灵力,将气息压得与普通玄王境中期(五~七境)修士无异——玄律阁的人或许已抵达石垣帝国,太过张扬无异于自曝行踪。他指尖微动,玄光剑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指间的储物戒。随后又抬手理了理衣领,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确认没有破绽后,才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守城的士兵正逐一检查入城者的身份令牌,甲胄碰撞间发出“哐当”声响,眼神锐利如鹰,仔细核对令牌上的符文。罗征早已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提前准备好的令牌——这是他昨日在途中特意抢来的。他刚踏入城内,鼻腔便涌入一股混杂着桂花与烟火的气息,还未及细品,两道熟悉的声音便撞入耳膜。
“二哥!这里!”
两道身影从街角的茶寮旁奔来,脚步声轻快,带起一阵微风。跑在前面的是罗玄,后面跟着罗羽,兄弟俩比去年见面时长大了不少,身形都拔高了半截。罗玄依旧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穿着一身青色短衫,领口还沾着些许糕点碎屑,跑起来时衣摆飞扬,像只雀跃的小鸟,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罗羽则沉稳了许多,身着月白色长衫,布料平整,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步伐稳健,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十六岁年龄不符的谨慎,眼神不时扫过四周,从茶寮的屋檐到巷尾的暗角,都未曾放过,显然是受到了罗征的影响,多了几分警惕心。
“来了。”罗征迎上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们的手腕——指尖传来的灵力波动清晰而稳定,已是玄王境六境,比他预期的进步更快,看来这一年在青云书院没少下苦功。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身后的街巷,茶寮的伙计正低头擦拭桌子,巷口的货郎在整理货物,看似寻常,却总觉得有视线在暗中窥探,待确认没有明显可疑的身影后,才轻声问道:“你们师父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师父说今日要闭关修炼,冲击玄皇境八境,让我们自己来接你。”罗羽压低声音回道,嘴唇动得极轻,同时飞快地给罗征递过来一个眼色——眼角微微一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茶寮的窗户,示意那里有眼线。他说话时,指尖还悄悄捏了个暗号,是他们兄弟间约定的“有危险”的手势。
罗征心中了然——所谓的“闭关”,恐怕是他们的师父察觉到了异常,故意避而不见,让两个徒弟来试探他的底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既然你们师父在闭关,那我就不打扰了。先找个地方落脚,我有些事要问你们。”他说这话时,余光瞥见茶寮窗户后闪过一道黑影,气息极淡,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罗玄早已按捺不住,拉着罗征的胳膊就往巷子里走,力道不小,带着少年人的莽撞:“二哥,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茶寮,里面的桂花糕超好吃!用的是磐城最有名的金桂,蒸得又软又糯,甜而不腻,我们去那里坐,顺便跟你说说我们在青云书院的趣事!”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回头朝罗羽挤了挤眼,像个急于分享秘密的孩子。
罗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同时落后罗征半步,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茶寮的雅间隔音效果好,用了隔音符文,适合说话。”他说话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让罗征能清晰听到每一个字。
不一会儿,三兄弟便坐在了茶寮二楼的雅间里。雅间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中山水相映,意境悠远;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木质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杯上绘着缠枝莲纹,精致典雅;窗外能看到巷子里往来的行人,脚步声、说话声隐约传来,却不嘈杂。店小二很快端上了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茶壶盖掀开时,热气裹挟着茶香扑面而来,是磐城特产的云雾茶;点心一碟是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另一碟是绿豆酥,翠绿的外皮层次分明。罗玄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糕点的软糯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甜弥漫开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二哥你尝尝,这桂花糕真的超好吃,我每次来都要吃两碟!”
罗征随手布下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灵力波动极淡,若是修为低他的,根本察觉不到——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听。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捏着糕体,感受着细腻的触感,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两个弟弟,笑着开口:“看来你们在磐城过得不错,不仅长个了,修为也涨得快——玄王境六重,比我当年十六岁时强多了,不错不错。”他说这话时,眼底满是欣慰。
罗玄咽下嘴里的糕点,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崇拜:“二哥你才厉害呢!这不过一年时间,你就从玄侯境巅峰突破到了玄皇境巅峰!我上次听青云书院的长老说,玄皇境巅峰在整个石垣帝国都能排进前二十,连云凌宗宗主也就你这修为!”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手还不忘比划着,像在描述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啪!”罗玄的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巴掌,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安静下来。罗羽收回手,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二哥面前没大没小的,这也是能随意议论的?小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惹来麻烦。你忘了上次书院里有人议论玄律阁,结果被阁里的人抓去问话的事了?”他说话时,还特意指了指窗外,提醒罗玄注意分寸。
罗玄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不再说话,只是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只顾着掩饰自己的失态。
罗征没有接关于修为的话题,指尖在温热的茶杯沿轻轻划着圈,杯沿的水汽沾在指尖,带来一丝凉意,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问你们,这石垣帝国有什么异常吗?比如玄律阁的人有没有什么动作,或者几大帝国之间有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云天帝国出事之后。”他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放沉,带着几分凝重——云天帝国的事,他始终放心不下。
罗羽放下茶杯,脸色也沉了下来,指尖捏着茶杯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低声回道:“二哥,云天帝国国都被屠的事,现在已经传遍了附近的几个帝国,连偏远的雪原帝国都知道了。石垣帝国和周边的苍梧帝国、雪原帝国等几个帝国都出兵了,说是要‘讨伐凶手,维护人族秩序’,其实就是想趁机瓜分云天帝国的领土,今天早晨我还看到石垣帝国的军队往边境开拔,铠甲反光在城外连成一片,看着就吓人。还有,石垣帝国这边的玄律阁分阁也动了,昨天我在青云书院门口看到了玄律阁的修士,他们穿着阁里的白色长袍,胸前绣着银色的玄字,应该是阁中的中层修士,正在盘问过往的修士,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人。”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担忧。
罗征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无妨,几大帝国之间的战争向来与我们无关,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就行。至于玄律阁,亮他们也想不到这事是我做的——毕竟在他们眼里,能造成云城那般破坏的,至少是帝境乃至更高修为的修士,我一个‘玄皇境巅峰’,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对了,我昨天让你们收拾的东西,都收好了吗?灵晶、丹药、衣物这些,都带齐了吗?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可能需要长时间待着。”
“都好了!”罗玄立刻接话,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袋子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显然装了不少东西,“我们把师父给的修炼资源,还有这一年攒下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换成了灵晶和丹药,现在都在储物袋里,随时可以走!”他一边说,一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准备上阵杀敌的小战士。
罗羽补充道:“二哥,你让我找的隐蔽修炼地点,我也找到了。”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兽皮地图,兽皮质地坚韧,边缘还带着淡淡的兽毛,他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地图。地图上用墨线清晰地勾勒出石垣帝国的疆域,山脉、河流、城池标注得一目了然,罗羽指着地图东北角的一片山脉,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解释道:“这叫百兽山脉,距离磐城五百余里,山脉延绵方圆数千里,里面妖兽极多,从侯阶到尊阶都有,正好适合我们修炼——既能历练,又能获取妖丹。而且那里人迹罕至,除了偶尔有采药人和猎杀妖兽的队伍进去,基本没人去,玄律阁的人也基本不会去那边巡查。我们卖东西换了一千块中品灵晶,八枚四品回灵丹和六枚四品紫灵丹,这应该够我们修炼一段时间了。”
罗征看着地图上的百兽山脉,山脉的轮廓在墨线下显得格外广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错,这个地方选得好,既隐蔽又适合修炼。灵晶和丹药方面你们也不用愁,我这里还有二十块上品灵晶,三千块中品灵晶,十二枚四品回灵丹,二十一枚四品紫灵丹,还有两枚五品紫灵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声音也带着几分憧憬:“咱们到百兽山脉后,白天斩杀妖兽,夺取妖丹和妖兽皮毛——妖丹可以用来修炼,皮毛还能卖钱换资源;晚上就找个隐蔽的地方修炼,提升修为。等你们的修为突破到玄皇境,我们手里的资源也足够了,就出发去中域——中域的修炼资源和灵气比这边丰富十倍,那里有更强大的修士,更稀有的功法,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能真正变强。”
罗玄和罗羽听了,眼中都闪过兴奋的光芒,纷纷点头答应。罗玄更是激动地拍着桌子,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响,震得茶杯都微微晃动:“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中域看看了!听说中域的城池比磐城还大,城里有会飞的马车,还有卖各种奇珍异宝的店铺,到时候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像个已经看到中域景象的孩子。
罗羽虽然没说话,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知道,跟着二哥走,不仅能学到更强的功法,提升修为,还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二哥总是能在危难时刻保护他们。
一刻钟后,罗羽按罗征的意思喊来了一个青云书院内的朋友——那是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少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看到罗征时,眼神里满是敬畏。罗征把一个储物袋交给他,还特意叮嘱道:“你把这个交给小羽他们的师父,就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他对小玄和小羽的照顾。”说完,他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功法,递给少年:“这本功法可能对你的修炼有帮助,权当是谢礼了。”少年接过储物袋和功法,连忙点头道谢,转身快步离开了茶寮,脚步轻快,显然很开心。至于储物袋内,里面除了一颗散发着淡淡黑光的皇阶妖丹,还有一封信——信里写了罗征带着罗玄和罗羽去了中域,也感谢了他对罗玄和罗羽的教导。
做完这一切,三兄弟结清了茶钱,店小二接过灵晶时,脸上满是笑容,还热情地叮嘱他们下次再来。三人离开了茶寮,罗征走在中间,罗玄和罗羽分别走在两侧,三人看似随意地聊着天,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实则都在留意四周的动静——罗征的神识覆盖了周围百丈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察觉;罗玄也收起了之前的莽撞,眼神不时扫过身后;罗羽则留意着两侧的巷子,防止有人突然袭击。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他们绕了几条小巷,巷子狭窄而幽深,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最终,他们从磐城的东门离开了。出了城,三人朝着百兽山脉的方向走去,脚下的路渐渐从石板路变成了泥土路,周围的房屋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玄皇境巅峰的罗征走在最前,偶尔抬手挥出一道微弱的灵力,灵力化作无形的刀刃,斩断前方的荆棘和藤蔓,为身后的弟弟们开辟出一条道路;罗玄和罗羽跟在身后,脚步轻快,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不时还会讨论着到了百兽山脉后该先斩杀哪种妖兽,气氛轻松而愉悦。
与此同时,云天帝国境内,东玄梦宁的身影在废墟与密林间快速穿梭。裙摆扫过焦黑的断木时簌簌作响,早已被清晨的露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草屑与泥土顺着褶皱嵌进布料,连腰间的玉佩都沾满了灰。可她脚步未停分毫,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从青云书院废墟醒来不过半日,她便固执地认定罗征不会走远。
她循着记忆里罗征惯用的“往偏僻处走”的路线,沿着云城往南一路搜寻,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玄冰灵力,每走几步便轻轻拂过路边的草木。灵力如细密的蛛网散开,试图捕捉哪怕一丝灵力的残留,可触到的只有被战火熏枯的枝叶——一捏便碎成粉末,还有凝固发黑的血迹,连清晨的露水都裹着焦土的腥气,没有半分熟悉的、带着暖意的龙力波动。每当灵力落空,她眼底的光便暗一分,却还是咬着下唇继续往前走,仿佛只要不停步,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柳亦生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银亮的剑刃泛着冷光,剑气掠过之处,挡路的荆棘与藤蔓应声而断,断口还凝着一层薄霜。他眼观六路,每当东玄梦宁因失望失神、脚步踉跄着要撞上断壁时,便会悄悄凝出一缕灵力,化作无形的屏障挡在她身前。
他比谁都清楚罗征的性子:罗征若决意隐匿行踪,便会像抹去墨痕般清除所有痕迹,连一片衣角都不会留下。可看着东玄梦宁泛红的眼眶、紧抿到发白的唇角,他只是用力握紧剑柄,将到了嘴边的“别找了”咽回肚里。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存着一丝希冀——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他在祠堂发誓要用剑守护一生的少爷,怎么能说断就断?剑穗上的玉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映着废墟的残垣,也映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怅然。
杨烬轩把云天帝国国都附近的数个城池翻了个底朝天,但是结果都是不尽人意。
在此期间,他一直攥着玉简,指腹用力到几乎要将刻痕磨平,循着记忆里罗征可能选择的的路线狂奔。指尖的紫金火焰始终跳跃着,像一簇不灭的火星,烧穿了密林深处泛着绿光的瘴气,也照亮了城池旁的每一处岩洞、每一道石缝。
他总觉得,罗征会像从前那样,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等着看他急得跳脚,然后突然跳出来,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杨烬轩你真傻”。可火焰烧得再旺,也烤不热空无一人的岩洞,照亮的只有满地的灰尘和碎石。当他踩着碎石爬上断云桥时,终于停下脚步——这座连接云天与石垣两国的桥,桥面还留着刀剑砍过的痕迹,玄铁铸就的桥柱冰冷刺骨。
“混小子……真就这么能藏?”杨烬轩望着桥对面石垣帝国的方向,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抬起脚,狠狠踹在桥柱上。玄铁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震得几片枯叶从桥边的槐树上簌簌落下,正好飘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他盯着手中的玉简,反复摩挲,心里又气又闷——原来罗征说的“扯平”,是真的想把过去的一切都抹掉,连一点念想都不留下。
何砚冰的脚步,则踏遍了云城附近的所有传送阵。从清醒到现在,他先后赶去了云城、青城、落霞城三座城池的传送阵遗址。每到一处,他都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战火损毁的符文——有的符文已经碎裂,有的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被强行催动过的灵力痕迹。他太了解罗征了,若想快速离开云天帝国,传送阵会是最佳选择。
可云城的传送阵早已凭空消失了,而青城和落霞城登记传送记录的册子,被他翻来覆去查了三遍,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连个与“罗征”名字音近的都没有。
何砚冰呆呆的站落霞城的传送阵前,望着西方渐渐落下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眼底的失望——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徒劳,就像他们的追寻,看似有迹可循,实则全是徒劳。
夕阳西斜时,四人终于在青云书院的废墟碰头。东玄梦宁的裙角沾着更多的草屑和泥土,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夕阳映得像碎钻;杨烬轩的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还有一道浅血痕,血珠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靠在一根断柱上,望着天空发呆——这可真是个傻子,竟然不知道微微释放一点点灵力护体;何砚冰的袖摆沾着传送阵遗址的灰尘,他习惯性地想拂去,却在抬手时顿了顿,最终只是垂下手;柳亦生的长剑已经归鞘,剑身上凝着傍晚的寒气,剑穗上的流苏沾着枯叶,可他依旧握得紧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守住最后一丝信念。
“没找到。”杨烬轩先开了口,他把玉简往怀里一揣,声音里的火气被一天一夜的奔波累得只剩疲惫,“我把云城附近的城池、岩洞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原来他真的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不让我们找到,就真的一点痕迹都不留。”
何砚冰抬头望了眼石垣帝国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被晚霞染得通红,“他或许已经出境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罗征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云城之事闹得这么大,他不会留在云天帝国这片是非地,石垣帝国、苍梧帝国,甚至雪原帝国,都有可能是他的去向。”
东玄梦宁望着石垣帝国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只在唇角勾了一下,便迅速消失,眼底的失望和落寞反而愈发浓重。“他说过我们找不到,原来……是真的。”从清晨到日暮,不过短短一日,他们踏遍了罗征可能停留的山川、关隘、传送阵,却连一丝像样的线索都没抓到,仿佛罗征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痕迹——没有灵力残留,没有衣物碎片,甚至没有一句留言,只有那四块冰冷的玉简,提醒着他们,那个人,是真的走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带着傍晚的丝丝凉意,卷起四人脚边的尘土,也吹乱了东玄梦宁额前的碎发。没有人再说要继续找,也没有人提回去的路——东玄梦宁不知道该回哪里,东玄国没了,青云书院没了,罗征也没了;杨烬轩靠在断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子上的裂纹,心里空落落的;何砚冰望着远方,眼底一片茫然;柳亦生握紧手中的剑,剑身上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却暖不了他此刻冰凉的心——他的剑,怎么就没了守护的对象呢?
那四块被体温焐热的玉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原来有些告别,真的可以干净到不留一丝余地;原来有些执念,再坚持,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像墨汁般渐渐笼罩废墟,四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只有那座新立的“青云书院英烈之墓”,墓碑上的字迹在夜色中依稀可见,静静矗立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有过怎样的相遇与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