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书院的禁地中,死寂如渊。枯死的青云道树孑然矗立,曾缀满碧叶的枝桠早已褪成焦黑,光秃秃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穹,每一道皲裂的纹路里都透着彻骨的萧瑟,仿佛连风掠过枝干,都带着呜咽般的哀鸣。
罗征僵立在杨烬轩与何砚冰之间,墨色的眉峰拧成一道深沟,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小小的话语还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如同深渊般横在眼前,每一条都暗藏致命的荆棘,容不得半分迟疑与退缩。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地上气息愈发微弱的两人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杨烬轩的脸颊因灵力反噬而涨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嘴角不断溢出细小的血珠,每一滴都顺着脸颊砸在地面上,晕开浅浅的红痕;何砚冰则脊背绷得笔直,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金色光网死死裹着他的身躯,光网边缘的灵力已渗入皮肤,在他手臂、胸膛上勒出细密的血痕,那血痕还在不断加深,显然经脉正被狂暴的灵力一点点撕裂。
低头看着两人的模样,罗征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彻底消散,只剩下淬了铁般的决绝。“不管了,赌一把!”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罗征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赌,更何况我命大——毕竟上一世可是死过四五次都没死成,这次也一定能撑过去!”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冰冷的空气,却压不住心底的滚烫,随即在脑海中急促发问:“小小,我该怎么救他们?具体要怎么做?”
“很简单。”小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你走到他们身边,将手掌稳稳按在他们的胸口,运转《九转霸龙诀》催动龙力。记住,一定要用龙力作为媒介,把他们无法吸收的道树本源力量,一点点牵引到你自己体内。关键是,龙力必须牢牢包裹住那些本源力量,绝不能让它们直接冲撞你的经脉,否则你会比他们先一步爆体而亡,连尸骨都剩不下!”
罗征不再迟疑,抬脚便要走向离他最近的杨烬轩。可脚步刚迈出半寸,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你要做什么?”
李沉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来,玄君境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他一眼就看穿了罗征的意图,快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罗征的肩膀,青色灵力顺着指尖涌入罗征的经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死死按住,连半分动弹都做不到。“道树的本源灵力霸道到极致,连玄君境巅峰的修士都未必能承受住片刻,你不过是玄皇境四境,强行介入只会被灵力反噬!”李沉渊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怒意,“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他们,连你自己都会搭进去,你想让青云书院刚经历大战,就再失去一个核心弟子吗?”
“院长,他们快撑不住了!”罗征用力挣了挣肩膀,肌肉因发力而绷紧,试图挣脱李沉渊的束缚。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杨烬轩,看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杨烬轩的身体正在微微抽搐,周身的白色火焰已不再受控,开始疯狂灼烧他的衣物,青色外袍的边缘迅速泛起焦黑,布料卷曲着,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你看他的经脉!”罗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嘶哑,“已经在被灵力撑裂了,皮肤下的血管都快爆了!再等下去,他们就真的没救了,就是死路一条!”
“那也不能拿你的命去填!”李沉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焦急与痛心,苍老的面容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青云书院刚刚经历三派围攻,已经失去了太多弟子,周朗、王浩……他们都是书院的希望啊!我们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了,尤其是你!”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沉重,“你是书院百年难遇的天才,是能撑起青云未来的人,你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可他们是杨烬轩和何砚冰啊!”罗征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得不容动摇。他看着李沉渊,目光里满是执拗,“是跟我一起在秘境里拼过命、一起扛过三派围攻的兄弟!现在他们有危险,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他再次用力掰开李沉渊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情义:“我有办法救他们,我的本源和别人不一样,能中和那股霸道的道树力量,我能撑住,一定能!”
“本源?”李沉渊的瞳孔骤然缩紧,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罗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你疯了?你知道本源受损意味着什么吗?本源是修士的根基,是一切灵力的源头,一旦受损,不仅修为会断崖式倒退,很可能会直接身死道消!你难道真的想拿自己的命去赌吗?赌那虚无缥缈的可能?”
“阿征,别冲动!”东玄梦宁也快步上前,纤细的手指紧紧拉住罗征的另一只手。她的掌心带着玄冰灵力特有的微凉,轻轻贴着罗征的皮肤,试图用这份凉意让他冷静下来。她的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长老们或许有压制狂暴灵力的丹药,观星台的空间阵法说不定也能精准引导力量,我们别这么快放弃,好不好?”泪珠终于滚落,砸在罗征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柳亦生虽未说话,却默默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罗征身前,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银色剑意悄然释放,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从小就跟在罗征身边,是罗征最信任的护卫,不懂什么本源的凶险,也不知道道树力量有多可怕,只知道不能让他的二少爷去做这种九死一生的事,不能让罗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只要有他在,就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罗征,哪怕是罗征自己。
“梦宁,让开。”罗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他轻轻挣开东玄梦宁的手,目光依次掠过李沉渊、东玄梦宁、柳亦生三人满是担忧的脸,眼神里满是歉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是唯一的办法,没有时间了。长老们的丹药对付不了道树本源,空间阵法也没用,只有我的龙力和本源能做到。”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温柔,“如果我不去救他们,他们今天死在这里,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就算日后青云书院崛起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李沉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罗征眼中的决绝堵住了话。那眼神里,有对兄弟的生死情义,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份决心如同坚不可摧的磐石,让他再也无法阻拦。李沉渊缓缓松开手,玄君境的灵力也随之收回,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的无奈,声音低得像叹息:“好……但你记住,一旦感觉到自己撑不住,立刻停下!”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真到了危急关头,我会强行中断,哪怕牺牲他们,也绝不会让你出事!”
罗征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杨烬轩——心底却忍不住暗骂:杨烬轩,你最好祈祷你以后对我有用,还有好东西让我坑,不然我肯定弄死你!
此时的杨烬轩,周身的火焰已转为刺目的纯白,火焰温度高得惊人,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地面的青苔早已被灼烧成灰,坚硬的石质地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他的皮肤下,一条条血管像烧红的铁丝般凸起,清晰可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浪,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显然已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撑不住。
罗征咬紧牙关,将微微颤抖的手掌轻轻按在杨烬轩的胸口。
“嗤——”
手掌刚触到杨烬轩的衣襟,一股钻心的剧痛就顺着手臂直冲头顶,仿佛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罗征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瞬间被蒸发成白雾。那股火焰灵力如同有生命的猛兽,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烈火炙烤,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痛苦,让他几乎要立刻抽回手。
“忍着!别退缩!用龙力包裹住它们!”小小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快运转《九转霸龙诀》,让龙力在经脉里形成保护层,把火焰灵力困在里面,别让它们冲撞你的经脉,一旦被突破,你就完了!”
罗征死死咬住舌尖,借着舌尖传来的尖锐剧痛保持清醒,强忍着经脉的灼痛,快速运转《九转霸龙诀》。金色的龙力从本源缓缓涌出,如同奔腾的溪流,顺着经脉快速流转,在掌心处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那光膜如同坚固的冰壳,紧紧裹住肆虐的火焰灵力,试图将其一点点导入自己的经脉,再用龙力慢慢中和。
可道树的本源灵力太过霸道,火焰灵力如同失控的野马,一次次冲撞龙力形成的光膜。“嘭!嘭!嘭!”每一次冲撞,都让金色光膜剧烈震颤,罗征的经脉也随之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要被烧穿一般。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皮肤已被烫得通红,甚至隐隐泛起焦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啊——”罗征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手背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青蛇,脸色因痛苦而变得惨白,嘴唇也被牙齿咬出了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滴在杨烬轩的衣襟上,与之前的血痕交融在一起。
东玄梦宁被李沉渊用灵力禁锢在一旁,看着罗征手臂上迅速蔓延的红斑,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阿征,停下吧!我们不救了!真的不救了!”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我不想你出事,我不能失去你,你别再撑了好不好?”
罗征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加大了龙力的输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杨烬轩体内的火焰灵力正在顺着自己的手掌外流,杨烬轩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眉心的火焰印记也一点点黯淡下去,从之前的巴掌大小缩成了铜钱大小。可这份好转的代价,是他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放进了熊熊熔炉,灼热的感觉从经脉蔓延到内脏,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烟火气,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干涩得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如同过了整整一个世纪。杨烬轩周身的白色火焰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他眉心的火焰印记也缩成了米粒大小,彻底隐入皮肤之下,再也看不见。
罗征颤抖着收回手,此时他的掌心已被烫得血肉模糊,皮肤外翻,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触目惊心。他刚想喘口气,缓解一下体内翻涌的灼痛,却听到身旁传来“嘭”的一声闷响——何砚冰那边的金色光网突然暴涨,如同膨胀的气球,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其中,光网中的金色灵力变得更加狂暴,如同锋利的刀刃,不断切割着何砚冰的身体,骨骼摩擦的“咔嚓”脆响清晰可闻,何砚冰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还有何砚冰……他的情况更糟。”李沉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一直紧盯着何砚冰的状态,此刻看到光网暴涨,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何砚冰身边,目光落在那层金色光网上,语气沉重:“道树的金系本源比火系更锐利,如同无数把淬了灵力的匕首,你要更小心,稍有不慎,经脉就会被彻底撕裂。”
罗征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东玄梦宁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想将自己的玄冰灵力输入他体内,帮他缓解灼痛,却被罗征用力推开:“别……你的玄冰灵力会和我体内的火焰灵力冲突,干扰龙力的运转,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我,还会让我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更危险……”他晃了晃脑袋,强撑着驱散眼前的眩晕,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走向何砚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内的灼痛和疲惫让他几乎要垮掉,可看到何砚冰痛苦的模样,他还是咬着牙,没有停下。
如果说杨烬轩体内的道树灵力是熊熊烈火,那何砚冰体内的,就是被赤火淬过的钢针,锐利而霸道,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罗征将还在流血的手掌按在何砚冰胸口的瞬间,一股金色灵力就像无数根细针,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体内,在他的经脉里快速穿梭、刺击。每一根“钢针”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刺得他浑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金色灵力与他体内残存的龙力碰撞时,竟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叮叮”脆响,那脆响在他体内回荡,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咙里一阵腥甜。“噗——”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何砚冰的衣襟上,染红了大片布料,也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毫无血色。
“阿征!”东玄梦宁惊呼一声,眼泪再次涌出,想上前却又不敢——她怕自己的触碰会干扰罗征,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征承受痛苦,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二公子!”柳亦生也急得不行,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忙。他只能死死盯着罗征,只要罗征有半分不对劲,他就会立刻冲上去,哪怕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护住二公子。
“罗征!撑不住就说!别硬扛!”李沉渊也上前一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玄君境的灵力在掌心悄然凝聚,随时准备出手中断——他不敢赌,也赌不起,罗征是青云书院的希望,绝不能出事。
身后传来的惊呼声越来越近,罗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死死咬着牙,不断加大龙力的输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霸道力量在自己体内激烈交战——火焰灵力灼烧着他的内脏,让他浑身发烫,皮肤几乎要被烫熟;金系灵力撕裂着他的经脉,每一次穿梭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而龙力则在中间苦苦支撑,像一道脆弱却坚韧的屏障,试图将两种力量隔开,再一点点中和、吞噬。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只剩下体内传来的剧痛,和小小的声音在不断催促:“撑住!罗征,就快好了!何砚冰体内的本源力量已经快被你吸收一半了,再坚持一会儿,只要把剩下的力量稳住,他们就能活下来!你千万不能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当何砚冰眉心那抹刺眼的金色印记终于如燃尽的烛火般彻底黯淡,缓缓隐入苍白的皮肤之下时,罗征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体内苦苦支撑的龙力如同崩塌的堤坝般彻底溃散,四肢百骸瞬间被掏空了力气,喷出一口鲜血便向后倒去。
东玄梦宁早已绷紧了神经,见状心脏猛地一揪,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将他接在怀里。可指尖刚触到罗征的后背,她就像被烙铁烫到般惊呼出声——罗征浑身烫得惊人,皮肤下仿佛藏着一团烈火,灼热的温度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开来,烫得她指头发麻。更让她心惊的是,透过衣物能清晰感觉到,他体内的龙力紊乱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像是在酝酿着毁灭性的爆发。
“他怎么样?院长,他到底怎么样了?”东玄梦宁将罗征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剧烈发抖,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滚落,砸在罗征滚烫的脸颊上,却连半秒都没能停留,瞬间就被蒸腾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连一丝凉意都没能留下。
李沉渊快步上前,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罗征的手腕上,指尖的灵力如同细密的丝线,缓缓探入罗征体内探查气息。不过片刻,他的手指猛地一颤,随即迅速收回手,脸色沉得如同铁一般,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本源受损太严重了,体内的灵力乱成了一锅粥——龙力,陨星之力、火焰灵力、金系灵力在他经脉里相互冲撞,就像四股失控的洪流,随时可能把他的经脉彻底冲碎!”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力的沉重,“现在绝不能用任何丹药,也不能强行输入灵力,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更可怕的反噬。能不能撑过去,全看他自己了。”
禁地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只剩下杨烬轩、何砚冰与罗征三人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回荡,每一次起伏都显得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杨烬轩与何砚冰并排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眉心的印记已彻底消失不见,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渐渐舒展,脸色虽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却已变得平稳悠长,显然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那股曾在他们体内肆虐的道树本源灵力,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像沉睡的猛兽般蛰伏在他们的本源深处,偶尔会让两人的手指轻轻抽搐一下,指尖泛出极淡的火焰与金光——显然,本源灵力还在与他们自身的灵力缓慢融合,这场吸收远未结束。
罗征则被东玄梦宁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他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得泛起层层白屑,原本乌黑的发丝间,竟隐隐泛出几缕细碎的金色——那是龙力与道树本源灵力冲突到极致的征兆,金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看得人心头发紧。东玄梦宁急得眼泪直流,却只能强忍着慌乱,不断用玄冰灵力凝结出细小的冰珠,轻轻擦拭罗征的额头与脸颊,试图帮他降温。可冰珠刚触到他的皮肤,就“嗤”的一声化作白雾,连半分凉意都留不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征的眉头紧紧锁起,额上的冷汗不断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显然还在承受着体内翻涌的剧痛。她无能为力,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哽咽的温柔:“阿征,你醒醒,别睡好不好?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抛下我一个人,你不能食言,绝对不能……”
李沉渊在三人之间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目光在罗征、杨烬轩与何砚冰身上反复打转,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纠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只玉瓶——里面装着书院最后的一颗六品九转还魂丹,是能吊住濒死之人性命的至宝。可他攥着玉瓶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始终不敢将丹药拿出来。他比谁都清楚,罗征体内的灵力此刻已到了临界状态,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打破平衡,这颗丹药虽能疗伤,却也可能成为引爆灵力的导火索。
终于,李沉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棵枯死的青云道树。焦黑的枝干直指天空,透着死寂的萧瑟,他的眼中翻涌着难辨的情绪——道树献祭了自己的本源,选出了杨烬轩与何砚冰这两位天才,却让罗征这个同样承载着青云希望的孩子陷入了生死危机。这场以道树本源为注的赌局,到底值不值得?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而此刻的罗征,意识正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被烈火与金刺交织的炼狱,灼热的火焰舔舐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般的疼痛中战栗;无数根锋利的金刺则如同毒蛇般,不断钻进他的经脉与灵魂,撕裂着他仅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叶子,随时都会被彻底撕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只想就此闭上眼睛,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可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前世父亲绝对的信任,舅舅慈祥的笑容,姐姐们关切的叮嘱,欣欣委屈却又期待的眼神,还有地球家园的模样……这些画面像一束束光,刺破了混沌的黑暗。
“我不能死……”罗征在心底默念,声音微弱却坚定,“我还要回去拯救地球,还要改变舅舅的命运,还要让姐姐们过上安稳的好日子,还要去上大学,去弥补对欣欣的亏欠,还要亲眼看看祖国的万里河山……我还有这么多事没做,怎么能死在这里!”
随着这股念头愈发强烈,一丝微弱却坚韧的龙力,突然从他的本源深处缓缓升起,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点星光。这丝龙力虽微弱,却带着不容小觑的生命力,开始慢慢汇聚周围溃散的力量,一点点在经脉中重新流转,试图重新掌控体内紊乱的灵力。而他本源深处那颗几乎被遗忘的元灵珠,也在此刻微微发亮,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开始悄无声息地调和着三种相互冲突的力量。
这场以性命为注的赌局,其实才刚刚开始。罗征的生死,依旧悬在一线之间。
与此同时,在一处无人察觉的虚空之中,两道身影正透过一面光幕注视着禁地内的一切。看着光幕里气息奄奄的罗征,枪无名忍不住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急切:“老袁,咱们真的不管吗?这小子要是撑不过去,那之前的所有布局不就全白费了?”
袁天陵望着光幕中那抹顽强支撑的金色龙力,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的无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他的命数,也是他必须跨过的劫。我们若是强行干预,只会打乱他的道途,反而会害了他——他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