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慢点跑!当心脚下卷边的地毯,别摔着!”
“小婉快住手!那是青瓷赏瓶,碰倒了不仅会碎,瓷片还会扎伤你的小手!”
“小婉你看,刚拖干净的地板又被你踩出一串小泥印啦……”
竹林深处的三栋雅致别墅里,罗征无奈的呼喊声在雕花回廊与敞亮厅堂间反复回荡。年仅五岁的罗婉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进食后,对这突如其来的新家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像只刚挣脱笼门的小松鼠,穿着绣着虎头的粉色软鞋,扎着两个羊角辫,在客厅的欧式地毯、卧室的梨花木床与露台的汉白玉栏杆间疯跑嬉闹。她时而踮起脚尖,小手拼命够着书架顶层那只鎏金瑞兽摆件,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渴望;时而蹲在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欧式壁炉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雕花,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研究什么天大的秘密;时而又举着穿蓬蓬裙的芭比娃娃跑到落地窗前,对着窗外随风摇曳的青翠竹林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银铃般的笑声混着穿堂而过的风声,在宽敞空旷的别墅里撞出轻快的回响。
此时已是戌时,浓重的暮色像融化的浓墨,顺着雕花窗棂一点点爬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将房间里的光影拉得愈发悠长。罗征正拿着浸了桐油的抹布,费力地擦拭第三栋别墅的旋转楼梯扶手——那扶手雕满了繁复的葡萄纹,木质细密坚硬,每一道纹路里的灰尘都要反复擦拭才能清理干净。他擦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色的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直起腰杆,右手握拳轻轻捶着发酸的后腰,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这别墅看着是气派,上下三层半,光连通各层的楼梯就有三截,打扫起来可真要了命……等过阵子安顿下来,必须从城里多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来打理,不然迟早得把我累死,不过好久没做家务了,这么一来,倒是让我放松不少。”
话音刚落,腰间悬挂的那枚巴掌大的传讯玉简突然亮起幽蓝的微光,那光芒透过单薄的衣料映在皮肤上,带着一丝沁凉的触感。罗征紧绷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看着正在玩积木的小婉,笑着伸手解下玉简:“准是婷姐催咱们回去吃饭了。小婉,别玩了,把玩具收拾好,咱们该……”
他的指尖刚往玉简里输送进一丝微薄的灵力,里面便传出大哥罗战虚弱到极致的声音,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狂风撕扯的棉线,随时随地都可能断裂:“小征……带着小婉……快逃……”
“啪!”
玉简从罗征骤然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可那令人心悸的预警并未就此断绝,姐姐罗婷沙哑破碎的嗓音紧接着从破损的玉简里钻出来,带着浓重的血沫腥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小征……带着小婉快逃……逃得远远的……再也、再也不要回来……”
罗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像被抽走了魂魄般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三息时间,指尖的温度骤降到冰点,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蹲下身捡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哥?你在哪?!”他对着玉简疯狂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姐!家里到底怎么了?你们说话啊!快说话!”
可玉简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消失殆尽,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一场噩梦。
“小婉!”罗征疯了似的冲向客厅,正在地毯上摆弄积木城堡的小丫头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积木“哗啦”一声散了一地。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罗征顾不上安抚妹妹的情绪,意念一动,便将她连人带积木一起收入了食指上的储物戒指,随即急忙招呼出小小厉声道:“看好小婉!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让她出来半步,听到没有!”
小小原本正窝在戒指空间里的玩具仓库沙发上“休眠”,被这声怒吼猛地惊醒,从戒指里飞了出来,它揉着惺忪的眼睛,不满地嘟囔:“又怎么了?我虽是高阶智能生命,但也是需要休息的,你这一天天的总一惊一乍……”话还没说完,便被罗征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戾气吓得瞬间噤声,赶紧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戒指空间里的玩具仓库,生怕晚一秒就被盛怒的主人撕碎。
戒指空间的玩具仓库里,罗婉突然从熟悉的玩偶堆里消失,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冰冷空旷的储物空间,顿时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胖手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喊着“二哥”。小小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般的系统都是跟着主人享福,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专职带娃的保姆了……”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调动空间里的库存,变出草莓味的棒棒糖、会唱歌的小黄鸭玩具和能变形的机器人,蹲在地上笨拙地逗着罗婉开心。
此时的罗征早已冲出别墅,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玄王境四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踏得粉碎,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他像一阵狂风般朝着山下疾驰,耳边的风声呼啸着掠过,两旁的竹林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撞得哗哗作响,竹叶纷飞。他一边狂奔,一边颤抖着掏出另一枚家族特制的传讯玉简——这枚玉简能同时连接家族核心成员,他指尖因极致的颤抖而几次按偏,好不容易才稳定心神注入灵力,对着玉简疯狂嘶吼:“大哥!能听到吗?!你快回话啊!”
“姐!罗婷!你在不在?!回答我!”
“爹!娘!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说话!”
“亦生!表哥!你们在哪?!哪怕哼一声也行啊!”
凛冽的狂风灌进他的喉咙,将一声声绝望的呼喊撕成碎片,可玉简里始终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沉默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罗征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脚步却越来越快,几乎要化作一道残影飞起来,“大哥是玄王境四境,一旦催动《血云诀》,战力能媲美玄王境五境强者;亦生刚突破到玄王境一境,年轻力壮,实力不容小觑;爹是玄侯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玄王境;三个李家表哥都是玄侯境十境,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家里的护卫全是玄侯境起步,加上五百一十二名死士——其中两个是玄侯境巅峰,四个玄侯境十境,六个玄侯境九境,剩下的五百人全是玄侯境五到八境!只要催动《血云诀》,每个人都能临时提升一个小境界……这么强大的阵容,整个东玄国,谁能动得了罗家?!绝对不可能!”
他拼命回想家族的雄厚实力,试图压下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两刻钟后,阳春城西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可眼前的景象让罗征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城门处的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有的被一刀劈成了两半,内脏流了一地;有的则被强大的灵力碾压成了模糊的血泥,连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凝着一层暗红的血渍,黏糊糊的,像是刚铺了一层劣质的红地毯。几个幸存的百姓缩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看到有人疾驰而来,吓得连连尖叫,缩成一团。
罗征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老伯!这里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罗府……城东的罗府怎么样了?!你快说!”
老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不附体,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二……二公子……是你啊……罗府……罗府那边……全是血啊……刚才……刚才有个穿龙袍的老头……一个人杀进去了……没多久就听到里面的惨叫声……”
“龙袍?”罗征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穿龙袍的老者,整个东玄国,除了那位深居皇宫的陛下和皇室老祖,还能有谁?
他再也听不下去,一把甩开老者,疯了似的朝城东罗府的方向冲去。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里面的人也都惊恐地望着他狂奔的背影,没人敢出声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距离罗府还有百丈距离时,前方突然堵满了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议论声、啜泣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沉重的网,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都他妈给老子滚开!”罗征红着眼睛怒吼,玄王境四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围观的百姓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搡,纷纷尖叫着后退,让出一条狭窄的道路。
罗征顺着道路冲过人群,罗府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扇平日里朱红发亮、镶嵌着铜钉的气派大门,此刻已经碎成了数截,散落在地的木板上还沾着肉末和碎骨;门楣上那块悬挂了数十年的“罗府”金字牌匾,被人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断裂处露出焦黑的木茬,金色的漆皮剥落下来,沾在暗红色的血污里,显得格外讽刺;两侧镇守的汉白玉石狮,一只被拦腰斩断,只剩下前爪踩着的绣球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另一只则整个碎裂开来,石块飞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碎片上还沾着一缕花白的头发和暗红的血渍,不知是哪位族人的遗物。门前的三级石阶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脚下低声哀嚎。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看错了……”罗征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他红着眼睛,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踉跄着冲进了罗府。
正对着院门的那条青石板甬道上,家丁们的尸体像叠罗汉似的摞了半尺高。有的手里还紧紧握着断成几截的长矛,矛尖反插在自己的后背,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有的怀里紧紧抱着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信件,胸口却被开了个碗口大的血洞,内脏混着泥土流出来,糊了一地;几个穿着银甲的护卫倒在石阶下,胸甲被劈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腰间那块刻着“罗”字的令牌被血泡得发胀,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罗征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脚心传来一阵灼痛。“不可能……这绝对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前的景象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刺穿着他的心脏。
穿过甬道,前院的景象让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血泊里,晕开一圈刺目的涟漪。
整个前院的青石板地面,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从最初的鲜红变成了暗沉的褐色,踩上去黏腻打滑,像是踩在融化的胭脂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甬道两侧的那几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平日里每年都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实,是小婉最爱的地方,此刻却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渗出暗红的汁液,顺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淌,像是老树在无声地淌血,滴在地上的血洼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格外刺耳。树下倒着几个年轻的家丁,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里的短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还沾着碎肉和血污,其中一个小厮的头颅滚到了阶下,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映着天空的铅云,满是惊恐。
前院的正中央,赫然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尸山。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护卫的黑色劲装,有的是下人的灰色布衣,还有几个穿着锦缎长袍的,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尸山周围的地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暗红的血液顺着裂缝往下渗,在低洼处积成了小小的血池,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在上面盘旋,啃食着腐败的血肉。两边的池塘早已变成了浑浊的血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几条翻着白肚的死鱼,塘边那圈雕刻着莲花图案的汉白玉护栏,被巨大的力量撞得粉碎,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罗征的目光艰难地移动,落在不远处的假山边——三表哥李意空被一杆乌黑的长枪从后背贯穿,枪尖从胸口穿出,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假山边,鲜血顺着冰冷的枪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他的眼睛圆睁着,像是在死死盯着天空,脸上还凝固着愤怒的表情,右手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只是长剑早已断裂,落在脚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大表哥李意萧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相距数尺,肠子流了一地,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缝隙里,指甲都翻了起来,可见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二表哥李意锋倒在墙角,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边,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被一剑封喉,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沫,手里的大刀掉落在地,刀身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刀刃上还嵌着几缕黑色的发丝。
“表哥……”罗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他一步步往前走,粘稠的血液沾满了鞋底,每抬起一步都异常沉重,仿佛拖着千斤重的锁链,脚踝处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被血泡得发白,疼得钻心,可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下无边的血色和绝望。
穿过那座令人窒息的尸山时,罗征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大哥罗战躺在尸山前的三丈处,满身鲜血,原本整洁的月白锦袍破碎成了布条,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鲜血早已凝固发黑。他原本紧握长剑的右手无力地垂着,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泥和碎布,长剑斜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剑身上布满了缺口,显然经过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累极了睡着了,可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死亡的冰冷。
“哥!”罗征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一把将罗战冰冷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那身体已经开始僵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再也没有了小时候把他护在身后时的坚实可靠。“哥!你醒醒!看看我啊!我是小征啊!你快醒醒!”他声泪俱下的呼喊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恸,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小征别怕,有大哥在”。
罗战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珠,像是不忍看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又像是带着无尽的遗憾和牵挂。
罗征紧抱着罗战逐渐僵硬的尸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死死抠着对方破碎的衣袍,仿佛要将这具冰冷的躯体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两盏将熄的鬼火,机械地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触目惊心的地狱景象——母亲李元欣一身青色衣裙被血浸透,却依旧保持着将父亲罗文远搂在怀里的姿势,静静蜷缩在廊下的阴影中。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反而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释然,唯有胸口那个焦黑狰狞的掌印,昭示着她自绝经脉时的决绝。
姐姐罗婷就倒在伯母身侧,乌黑的长发被粘稠的血污粘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渗着血沫的嘴角。她的右手蜷缩成拳,指缝间死死攥着一枚断裂的传讯玉简,玉简的断面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在最后一刻,拼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也要将警示传给他。月洞门边,东玄梦宁那身标志性的蓝袍早已被血染成紫黑,她面朝下趴着,后背的衣袍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但胸口微弱的起伏,却证明她尚有一丝游丝般的生机。不远处的廊柱下,柳亦生衣袍破碎不堪,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他的头歪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被血粘在皮肤上,双眼紧闭,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早已没了气息……
还有族里总爱塞给他糖吃的三爷爷,织过毛衣给小婉的五奶奶,从小看着他长大、总念叨他“慢点跑”的张嬷嬷,每逢集市就会给他买糖葫芦的管家……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全都倒在冰冷的血泊中,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不会絮絮叨叨地叮嘱,更不会在他归来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是谁……”罗征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受伤的孤狼在寒夜里发出的悲鸣。他缓缓抬起头,头顶的玉冠因体内翻涌的戾气轰然震碎,墨色的长发失去束缚,如枯草般根根倒竖,遮住了他半张扭曲狰狞的脸,只露出一双红得吓人的丹凤眼。
突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呼啸着穿过残破的庭院,吹得他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布料因剧烈的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一面在战场上被撕碎的战旗,在绝望中徒劳地挣扎。
“到底是谁?!”
罗征猛地扬起头颅,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如虬龙,双眼红得像是淬了血的烙铁,死死剜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空,那眼神里的恨意与绝望,仿佛要将这片阴沉的天幕生生瞪出一个窟窿。喉间滚出的不再是人声,而是困兽濒死时的疯狂咆哮——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撞在断壁残垣上,震得残存的瓦片簌簌坠落,惊起一群栖息在墙头的乌鸦。它们在铅云下盘旋成一团乱墨,发出“呱呱”的凄厉哀鸣,像是在为罗家满门的惨死哀悼,又像是在为这世间的残酷悲鸣。
吼声冲破云层,带着五脏六腑被碾碎的剧痛,震得罗征的胸腔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溅在胸前的衣袍上,洇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眼角的皮肤因极致的情绪拉扯而撕裂,丝丝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罗战冰冷的脸上,像是一行绝望的泪水,在那毫无温度的皮肤上缓缓晕开。他那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变白,像是被绝望的冰雪瞬间冻结,短短几息之间,便已是满头霜雪,衬得他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愈发显得憔悴而狰狞。
罗征就那样双膝跪地,死死抱着罗战冰冷的尸体,像一截被天雷劈中的枯木,在满院的尸骸与血腥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悲凉。他的身躯早已被无尽的绝望压得佝偻,可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却像一根无形的脊梁,撑着他不肯彻底倒下。吼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反复回荡、冲撞,最终渐渐弱去,化作一缕呜咽的寒风,卷着漫天的飞灰与浓重的血腥味,消散在沉沉的天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