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10日上午七点半至下午四点
地点: 武汉地下实验室;汉口某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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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地下实验室,上午七点半)
枪声停了,外面静得吓人。
李达带着人退进了实验室,个个灰头土脸,身上还挂着彩。那个袭击吉田又转头打他们的神秘部队撤走了,撤得干干净净,连个弹壳都没留。
“他娘的,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赵铁山一边给胳膊上的擦伤抹红药水,一边骂,“打鬼子也打我们,神经病啊?”
李达喝了口水,喘匀了气才说:“他们留了话,说……是‘樱花’的人。”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樱花?”苏砚放下手里的烙铁,“那个日本共产党?”
“对。”李达从怀里掏出张纸条,“他们撤退前,扔过来的。”
纸条上是用日文写的,但下面有中文翻译:
“苏砚君:我等乃‘樱花’同志之护卫队。今晨袭击为救美智子同志,未果。现告知:樱花同志真实身份为日本皇族成员,宫号‘秩父宫雍仁亲王之女’,化名松平樱子。五月十五日将于东京秘密处决。唯一交换条件:‘钥匙’完整技术。若愿交易,今晚八时,汉口江滩三号码头,船号‘江风丸’。过时不候。”
纸条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另:你父亲苏明哲1937年与樱花同志结识,两人共同拟定‘双掩护计划’。详情可见你父亲1937年日记,藏于上海故居书房地板下。阅后即焚。”
苏砚脑子嗡嗡响。父亲和日本皇族成员?共同计划?
林默接过纸条看,手在抖:“这……这是真的吗?日本皇族里也有反战人士?”
“有。”李达点头,“我们以前听说过,日本皇室内部有分歧。但没想到‘樱花’就是……”
王连长皱着眉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武汉?还知道美智子同志被抓?”
“这就是问题。”李达说,“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吉田知道,这伙人也知道。现在武汉就像个漏勺,到处是窟窿。”
小枫突然说:“师父,你看日期——五月十五日,和鬼子扫荡是同一天!”
苏砚心里一紧。五月十五日,扫荡开始,“樱花”被处决。同一天。
“还有,”小枫指着纸条,“‘钥匙’完整技术……他们也要这个。可我们要是给了他们,鬼子扫荡怎么办?”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给,可能救一个日本反战人士,但华北根据地可能被摧毁,成千上万的同志和老百姓会死。
不给,“樱花”死,但“钥匙”能用来对抗扫荡。
“他娘的,这选择题也太难了。”赵铁山骂了句,“救了外国人,自己人死;救了自己人,外国人死。这怎么选?”
苏砚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半成品的“混血”原型机。机器还没做完,能不能用都不知道。就算做完了,效果也只有八成。
“延安的命令是什么?”他问李达。
李达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份电报:“周同志亲自指示: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钥匙’原型机,五月十四日前必须送往延安。第二,关于‘樱花’同志,尽量营救,但前提是不能影响‘钥匙’的完成和送达。”
“尽量营救……”苏砚苦笑,“怎么救?用‘钥匙’技术去换?那扫荡怎么办?”
“所以周同志说,尽量。”李达拍拍他肩膀,“意思是,能救就救,不能救……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四个字,重如千钧。
苏砚走到通风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父亲,你当年做选择的时候,也这么难吗?
(上午九点)
实验室里重新响起焊接声。苏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组装机器。但手总是不听使唤,焊点歪了好几次。
“师父,我来吧。”小枫接过烙铁,“你歇会儿。”
苏砚没逞强,退到一边。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父亲和“樱花”的计划、美智子用命送来的证据、吉田的疯狂、还有五天后的扫荡……
林默端了碗热汤过来:“喝点吧,你脸色不好。”
苏砚接过,没喝,看着林默:“如果是你,怎么选?”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想……你父亲当年选择同时掩护‘樱花’和‘钥匙’,说明在他心里,这两件事都重要。也许……也许我们也能找到两全的办法?”
“两全?”苏砚摇头,“时间不够,人手不够,技术也不够。我们现在连机器都还没做完。”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自己人。
王连长开门。进来的是老金,他昨晚去调动武汉地下党的人手,现在才回来。
“有消息。”老金顾不上喝水,“两件事。第一,吉田把美智子关在汉口日本领事馆的地下室,守卫森严。第二,那个袭击我们的神秘部队,我们查到了点线索。”
“什么线索?”
老金压低声音:“他们不是中国人,是日本人。但也不是鬼子,是……日本反战同盟的人。据说这个‘樱花’在日本国内有一批追随者,都是反战的军人和平民。他们这次来中国,就是要救‘樱花’。”
李达皱眉:“日本反战同盟?我们听说过,但一直没接触上。”
“他们很隐蔽。”老金说,“因为日本特高课也在抓他们。这次暴露,是为了救美智子——他们知道美智子手里有731部队的证据,想用这个证据在国际上揭露日军暴行,逼迫日本政府停止战争。”
苏砚想起美智子扔过来的油纸包。里面那份731部队的实验记录,确实足够震惊世界。
“所以,他们救美智子,也是为了救‘樱花’?”林默问。
“对。”老金点头,“用731的证据,换国际社会施压,可能能救下‘樱花’。但前提是证据得送出去。现在美智子被抓,证据在我们手里。”
苏砚看向那份油纸包。它静静躺在工作台上,像块烧红的炭。
“还有一个问题。”老金继续说,“吉田知道美智子把证据扔给我们了。他现在肯定在想办法夺回去。领事馆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我们的人靠近都难。”
赵铁山一拍桌子:“那就打进去!把美智子救出来!”
“怎么打?”李达苦笑,“领事馆是外交机构,周围全是鬼子兵。强攻就是送死。”
实验室里又是一片沉默。
(上午十一点)
机器终于组装完了。
那个“混血”原型机摆在桌上,像个怪胎:日式外壳,美式内脏,德式核心,外面还耷拉着几根手搓的铜线圈,丑得要命。
“试试?”小枫搓着手,既期待又害怕。
苏砚深吸一口气,接上电源。机器“嗡”的一声启动,真空管亮起暗红色的光。几个仪表盘的指针开始跳动。
“有反应!”一个技术员兴奋道。
苏砚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他打算先发一段测试信号,看机器性能如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一串预设的测试码。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回应——是从延安发回的确认信号!虽然有些杂音,但清晰可辨!
“成功了!”林默欢呼。
但苏砚眉头还皱着。他仔细听回传信号的质量,又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
“效果怎么样?”李达问。
“大约……七成半。”苏砚摘下耳机,“频率稳定性不够,偶尔有跳频。如果用这个机器全面更换密码系统,可能会有10%的通讯失败率。”
“10%……”王连长喃喃道,“意味着每十条情报,就有一条可能收不到或者被破译。”
苏砚摇头:“不止。如果鬼子发现了我们的新密码,他们可能会集中力量破译。这机器用的是拼凑零件,抗干扰能力差,一旦被针对性干扰,失败率会更高。”
实验室里刚升起的一点喜悦,又凉了。
“就没有办法提高吗?”老金问。
苏砚盯着机器,脑子里飞快计算。突然,他想起父亲手稿里的一段话:“……若遇材料不足,可尝试‘并联谐振’之法,以多组低质振荡器并联,模拟高质量单组效果……”
“有办法!”他抓起纸笔,“我们可以多做几个振荡器单元,并联起来!虽然每个单元质量不高,但多个并联,可以互相补偿,提高稳定性!”
“需要多少时间?”李达问。
“再做三个同样的单元……”苏砚估算,“至少两天。”
“可我们只有五天了!还要留出送往延安的时间!”王连长急了。
苏砚咬牙:“那就所有人一起干!分三组,同时做!林默、小枫,你们带一组;老金,你带技术员一组;我自己带一组。二十四小时轮班,不睡觉也要做出来!”
(下午两点)
实验室变成了生产线。
三组人各占一个角落,焊锡的烟味呛得人直咳嗽。赵铁山带着人在外面警戒,顺便当起了后勤部长——弄吃的,弄水,弄材料。
苏砚这组进度最快。他几乎不用看图纸,全凭记忆在组装。手被烫了好几个泡,但感觉不到疼。
林默那组遇到了麻烦。一个技术员焊接时手抖,把真空管烧坏了。那是最后一个德制高频管,没得换了。
“对不起……对不起……”技术员都快哭了。
林默看看烧黑的管子,一咬牙:“用日式管代替!参数调整一下,应该能用!”
“可日式管耐温不够……”
“加散热片!”林默从一堆破烂里翻出几个铝片,“用这个,改装一下!”
她脚还肿着,就跪在地上,用钳子剪铝片,手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小枫想帮忙,被她推开:“你去弄电路!这里我来!”
(下午三点,汉口日本领事馆)
地下室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
美智子靠墙坐着,手脚被铁链锁着。她脸上有伤,是挣扎时被特务打的。但她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解脱。
门开了。吉田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有饭有菜,还有杯热茶。
“吃吧。”他把托盘放在美智子面前,“你最喜欢的茶泡饭,我让厨师做的。”
美智子看都没看。
吉田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支烟:“美智子,我们多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从我知道你是战犯那天起。”美智子说。
吉田笑了,笑得很苦:“战犯?我是在为帝国效力。”
“用活人做实验?用毒气杀平民?这叫效力?”美智子盯着他,“正一,你心里清楚,这场战争日本赢不了。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没退路了!”吉田突然吼起来,“我儿子死了!我得了绝症!我他妈就算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他喘着气,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美智子,把731的证据给我。只要你给我,我放你走。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延安也好,苏联也好,我不拦你。”
“证据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我知道在苏砚那儿。”吉田往前倾身,“你帮我拿到它。你是他父亲的朋友,他会信你。”
美智子笑了:“正一,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不是因为你是日本人而背叛你,我是因为你做的事而背叛你。那些证据,我会让它公之于众。你,还有那些批准实验的人,都会上军事法庭。”
吉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站起来:“那你就等着看苏砚死吧。今晚八点,江滩码头,‘樱花’的人会去交易。我已经布好了网,他们一个都跑不了。苏砚如果去,必死。如果不去,‘樱花’死,他的良心会一辈子不安。”
他走到门口,回头:“美智子,你说我疯了。对,我是疯了。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疯人院。”
门关上了。锁链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美智子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念:苏砚,别来。千万别来。
(下午四点)
苏砚这组的第二个振荡器单元完成了。
他测试了一下,性能比第一个还好——熟能生巧。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之前,三组都能做完。
但时间越紧,他脑子里的那个问题就越清晰:去不去码头?
去了,可能掉进吉田的陷阱,死,机器送不到延安,扫荡无法阻止。
不去,“樱花”死,美智子可能也活不了。而且父亲当年用命掩护的人,自己眼睁睁看着她死?
“师父,”小枫走过来,递给他半个馒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苏砚接过,啃了一口,没味道。
“小枫,如果是你,怎么选?”
小枫想了想:“我……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师父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做人不能光算利弊,还得对得起良心。”小枫说,“他说数学题有最优解,但人生没有。有时候,明知道是错的,也得做。”
苏砚看着手里的馒头。父亲,你当年选择同时掩护“樱花”和“钥匙”,是不是也觉得,这两件事不能只算利弊?
突然,实验室的电话又响了。
李达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砚问。
李达放下电话,声音沉重:“延安急电。扫荡计划……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五月十四日。”李达看着苏砚,“明天晚上,鬼子就要动手了。”
所有人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明天晚上?那机器最快要后天才能做完!来不及了!
苏砚脑子“嗡”的一声。他看向墙上的日历:5月10日。离扫荡还有四天,不,现在只有三天半了!
“为什么提前?”老金问。
“内线情报,鬼子察觉到了我们的密码可能更换,所以提前行动。”李达说,“周同志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五月十三日中午前,把机器送到延安。否则……华北根据地可能撑不过三天。”
三天。机器还要两天才能做完。只剩一天时间运送。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砚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他看着那个丑丑的“混血”原型机,又看了看桌上美智子送来的证据,还有那张“樱花”的纸条。
救一人,还是救千万人?
父亲,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他想起纸条上那句话:“你父亲1937年日记,藏于上海故居书房地板下。”
也许……答案在那里。
“李参谋长,”苏砚转身,“我要去上海。”
“什么?!”
“我父亲1937年的日记,可能藏着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苏砚说,“而且,上海有‘樱花’的人,有吉田,也有美智子。我要去,把一切都了结。”
赵铁山一拍大腿:“好!老子跟你去!”
“我也去!”小枫说。
林默站起来:“我是医生,能帮忙。”
李达看着他们,知道拦不住,只能点头:“行。但记住,五月十三日中午前,无论如何,你必须活着把机器送到延安。这是死命令。”
苏砚点头。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二十。
离晚上八点的码头之约,还有三个多小时。
离扫荡,还有三天。
离“樱花”处决,还有五天。
他脱下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换上件干净衣服。
“走吧。”
新的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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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字数:4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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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上海故居惊现父亲绝密日记,揭露“樱花”真实身份竟是苏砚同父异母的姐姐——苏明哲与日本女子所生!而更惊人的是,日记里藏着一张“钥匙”终极设计图,需要苏砚与“樱花”两人共同操作才能激活!与此同时,码头交易现场,吉田布下天罗地网,却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身着和服的美智子,手持假“钥匙”前来赴约! 最后一战,所有秘密即将揭晓……《谍海密码》第五卷第四十四章:身世之谜与终极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