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10日凌晨四点至清晨七点
地点: 武汉地下实验室;武汉郊区
(武汉地下实验室,5月10日凌晨四点)
灯油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苏砚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把螺丝刀。小枫靠在墙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焊锡、机油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电话铃突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醒了。王连长冲过去接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唰”地白了。
“好……知道了。”他放下电话,声音发干,“上海那边……失败了。”
苏砚站起来:“材料呢?”
“没了。”王连长咬牙,“交大实验室三天前就被日军清空了,所有特种金属材料全运走了。咱们的人扑了个空,还差点被埋伏。”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小枫先开口:“那……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技术员绝望地扔下手里的工具:“钨钼合金没有,铜镀银的效果只有六成,这设备做出来也是半残废!还剩下五天,怎么跟鬼子打?”
“谁说只有六成?”小枫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枫走到一堆从日军手里缴获的破烂电台前——那是赵铁山昨晚打退鬼子特工队时顺手拖回来的战利品,堆在墙角像座小山。
他扒拉出几台还算完整的日军94式电台,又翻出几台美式bc-611步话机,最后拖出来一台大家伙——德制“哥利亚”发报机的残骸。
“这些玩意儿,”小枫拍拍那些铁疙瘩,“都是鬼子、美国佬、德国佬最好的通讯设备。里面的零件……”
他抄起把榔头,“砰”一声砸开一台94式电台的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看这个!高频振荡管!虽然是日本造的,但用的是德国技术,耐高温性能不比钨钼合金差多少!”
又砸开美式步话机:“这个!功率放大器!美国货,虽然小,但劲儿大!”
最后指着德制发报机:“这个更不用说了,德国工艺,精密度没得说。”
苏砚眼睛亮了:“你是说……拆东墙补西墙?”
“对!”小枫兴奋道,“把这些最好的零件拆下来,重新组合,做个‘混血’振荡器!虽然比不上纯钨钼合金的,但至少……能有八成效果!”
赵铁山刚带着人从外面巡逻回来,听见这话,咧嘴笑了:“这小子行啊!跟老子当年拆枪造枪一个路子!”
王连长皱眉:“时间来得及吗?”
苏砚已经冲到那堆破烂前:“来不来得及都得干!小枫,你来拆零件!林默,把电路图拿来!其他人,准备组装!”
实验室瞬间又活了过来。
(凌晨四点半)
榔头声、钳子声、焊锡的“滋滋”声混成一片。
小枫像个熟练的屠夫,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台设备拆成零件。苏砚在旁边分门别类:这个真空管能用,那个电阻要换,这个电容值不对……
林默一瘸一拐地递工具,脚肿得像馒头,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赵铁山蹲在旁边看热闹,看了半天,挠挠头:“你们这……跟摆地摊似的。”
“大当家的,”一个技术员苦笑道,“您要没事,帮我们递个烙铁?”
“递啥烙铁!”赵铁山站起来,“老子去给你们弄点吃的!打仗也得吃饱饭!”
他带人出去了。外面天还黑着,远处传来鸡叫声。
(清晨五点)
第一缕晨光从通风口渗进来。
工作台上,一个怪模怪样的机器渐渐成型——底座是日式电台的壳子,里面装着美式步话机的功放模块,振荡器用的是德制发报机的高频管,外面还接了几根手搓的铜线圈。
“这玩意儿……”一个国军来的专家推推眼镜,“能行吗?不同制式的零件,阻抗匹配都是问题。”
苏砚头也不抬:“所以得改电路。小枫,三号图纸!”
小枫递过来一张涂改得密密麻麻的图纸。苏砚对照着,用万用表一个个测参数,然后在纸上飞快计算。
林默端来碗热粥:“苏砚,喝一口。”
苏砚接过,三口两口扒完,眼睛还盯着图纸:“这里……这里的电容值要调高15%,不然频率不稳。”
“师父,你一天一夜没睡了。”小枫担心道。
“做完再睡。”苏砚抹了把脸,“王连长,外面情况怎么样?”
王连长刚从外面回来:“吉田的人还在周围转悠,但没再强攻。我们的人发现,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突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
所有人都停了手。王连长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口停了三辆黑色轿车,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衣,但动作整齐划一。最后下车的,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虽然离得远,但王连长一眼就认出来了:吉田正一!
他真的来了!
(清晨五点半,武汉郊区)
美智子和老周趴在一条水沟里,浑身都是泥。他们凌晨三点就摸到了武汉郊区,但发现到处是关卡,根本进不了城。
老周用望远镜观察:“不对劲……城里戒严了。所有路口都有鬼子把守。”
美智子咳了几声——她的冻伤还没好,又在山里折腾了一夜,现在发着低烧。
“老周,你说……苏砚会在哪儿?”
“不知道。但吉田在武汉,苏砚肯定也在。”老周收起望远镜,“咱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声。两人赶紧缩回水沟。
三辆轿车从城里开出来,停在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路边。车上下来几个人,开始布置什么东西——是天线!还有电台!
“是鬼子的通讯车。”老周低声说,“他们在架设野战通讯站。”
美智子死死盯着那群人。突然,她看见了——人群中,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
吉田!
虽然隔得远,但她太熟悉那个身影了。结婚十五年,那个背影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吉田走到通讯车旁,接过副官递来的话筒,试了试音。然后,他拿起一个喇叭——是那种扩音喇叭,能传很远。
“他要干什么?”老周疑惑。
吉田开口了,用日语,但很快有翻译用中文重复:
“苏砚,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父亲苏明哲,没告诉你的秘密,我来告诉你。”
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清晨的旷野上回荡。
美智子浑身一震。
(清晨六点,实验室)
吉田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实验室在地下,听不真切,但“苏砚”“你父亲”这几个词,还是钻进了耳朵。
“他在喊话。”王连长脸色难看,“想激你出去。”
苏砚手里的焊锡枪停住了。他抬起头:“他在说什么?”
小枫跑到通风口仔细听,脸色变了:“他说……要告诉你父亲没说的秘密。”
赵铁山骂了句:“狗日的!玩心理战!”
苏砚放下工具,走到通风口边。外面,吉田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以为你父亲是为什么死的?真是为了‘钥匙’?不,他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林默拉住苏砚:“别听他的!他在骗你!”
苏砚没动。他知道吉田在激他,但……父亲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通风口外,吉田的声音继续:
“1937年,你父亲在上海,接触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日本共产党!他向你父亲透露了日军的绝密计划!你父亲因为这个,才被列入清除名单!”
日本共产党?
苏砚愣住了。父亲从没提过。
“那个日本共产党,代号‘樱花’。你父亲为了保护他,才假装自己在研究‘钥匙’,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钥匙’从来不是真正的目标,掩护‘樱花’才是!”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连长喃喃道:“不可能……如果‘钥匙’只是幌子,那我们……”
“他在撒谎!”赵铁山吼道,“就是想乱你的心!”
但苏砚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了父亲的一些反常举动:1937年突然辞去大学教职,说要专心研究;那段时间经常半夜出门,说是去实验室,但身上有烟味——父亲从不抽烟;还有一次,他看见父亲在烧一些日文文件……
难道……是真的?
(清晨六点二十,郊区)
美智子趴在水沟里,听着吉田的喊话,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樱花……那个代号,她知道!
1937年,她还没暴露时,在特高课的秘密档案里见过这个代号。那是日本共产党在上海的最高级别联络员,据说掌握着日军侵华的绝密计划。
吉田追查“樱花”追了两年,一直没抓到。难道……苏明哲真的在掩护他?
扩音喇叭里,吉田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
“苏砚,你父亲到死都没告诉你真相。他让你继承‘钥匙’,不是为了抗日,是为了继续掩护‘樱花’!你这一路牺牲的那些人——老王、慧明、阿英姐、小陈、夜枭、陈树声——他们全是为你父亲的谎言死的!”
“王八蛋!”老周低骂。
美智子却慢慢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老周拉住她。
“我要去见他。”美智子说。
“你疯了?!”
“我没疯。”美智子看着远处的吉田,“他知道我在附近。这些话……也是说给我听的。”
她整理了下破烂的衣服,把脸上的泥擦了擦,然后,从水沟里爬了出去,径直朝吉田的方向走去。
(清晨六点四十)
吉田正举着喇叭说得起劲,突然,副官指着远处:“课长!有人!”
所有人都望过去。
晨雾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近。穿着破棉袄,头发散乱,脸上脏兮兮的,但走路的姿态……吉田太熟悉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
美智子走到离吉田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的丈夫,现在的仇人。
“正一,”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久不见。”
吉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放下喇叭,盯着美智子,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托你的福。”美智子说,“从731逃出来,比从你手里逃出来容易。”
这话像刀子,扎得吉田脸色发白。
“美智子,”他声音嘶哑,“你知道‘樱花’的事,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苏明哲在掩护他,但你一直瞒着我。”
“对。”美智子点头,“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我是共产党,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再杀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正一,收手吧。‘樱花’早就转移了,你抓不到。苏明哲已经死了,你逼死他的。现在,你还要逼死他儿子吗?”
吉田疯狂大笑:“收手?我儿子死了!我妻子背叛我!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几个月了!你让我收手?!”
他指着美智子:“把她抓起来!”
几个特务冲上去。美智子没反抗,任由他们扭住胳膊。
“正一,”她看着吉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吗?关于‘樱花’和苏明哲?”
吉田冷笑:“真真假假,重要吗?只要能逼出苏砚,什么话我都说。”
美智子笑了:“所以是假的。你还是这么……卑鄙。”
(清晨七点,实验室)
通风口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还有爆炸声!
王连长冲到窗边:“打起来了!不是我们的人!是……是另一伙人!”
赵铁山也凑过去看:“操!有第三方!”
只见吉田所在的位置,突然遭到袭击!子弹从四面八方打来,吉田的人措手不及,倒了好几个。
袭击者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战术动作很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是我们的援军?”林默问。
“不像。”王连长皱眉,“咱们在武汉没这么多人手。”
小枫突然指着远处:“看!那辆车!”
一辆卡车冲进战场,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穿着八路军军装,但没戴帽子——是李达!他从延安赶来了!
“李参谋长!”苏砚激动道。
但李达带来的人不多,也就二十来个。而袭击吉田的那伙人,至少有三四十!
三方混战,场面乱成一团。
吉田在手下掩护下,退到通讯车后面。美智子被特务拖着,也要往车里塞。
就在这时,美智子突然挣脱了!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用尽全身力气往天上一扔!
“苏砚!接着!”
油纸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向实验室方向——虽然离得远,但顺风,居然真的飘过来了!
吉田脸色大变:“开枪!打下来!”
子弹追着油纸包打。但油纸包轻,飘忽不定,居然没打中!
赵铁山反应快,一脚踹开实验室的后门,冲出去,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接住了油纸包!落地时滚了几圈,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去。
“大当家的!”小枫喊。
赵铁山爬起来就往回冲:“妈的!差点交代了!”
他冲回实验室,把油纸包塞给苏砚:“给!那娘们儿扔过来的!”
苏砚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样东西:一份731部队的实验记录,一份日军高级将领批准实验的名单,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美智子的笔迹:
“苏砚,你父亲保护‘樱花’是真,但‘钥匙’也是真。他用‘钥匙’掩护‘樱花’,用‘樱花’掩护‘钥匙’。两者都重要。别信吉田。——美智子绝笔”
苏砚抬头,看向窗外。
战场上,美智子被重新抓住,塞进了车里。吉田也上了车,车子在混战中冲了出去。
李达带人想追,但被另一伙袭击者拦住——那伙人居然调转枪口,开始打李达的人!
“那伙人到底是谁?!”王连长急了。
苏砚看着手里美智子用命送来的证据,又看看工作台上那个“混血”原型机。
时间:清晨七点十分。
离扫荡还有:五天。
材料问题还没解决。
吉田抓走了美智子。
而父亲真正的秘密,刚刚揭开一角。
他走回工作台,拿起焊锡枪:
“继续。天亮之前,必须把机器做出来。”
外面枪声渐远。
新的一天,在混乱中开始了。
下集预告:
混战结束,袭击吉田的神秘部队竟自称“樱花”手下!他们带来惊人消息:苏明哲当年掩护的日本共产党“樱花”,竟是日本皇室成员,现已被捕,将于五天后在东京秘密处决! 而“钥匙”完整技术,是交换“樱花”性命的唯一筹码。与此同时,李达带回延安紧急命令:“钥匙”原型机必须于5月14日前完成,5月15日扫荡当天,将启动全国范围的密码更换! 苏砚面临终极抉择:救人,还是救千万人?《谍海密码》第五卷第四十三章:樱花之殇与终极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