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暄挠挠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嘿,那成。那妈你先去上班吧,别待会儿去晚了。
你还是领导呢,该给下面的人做好带头表率作用。”
项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知道我还要上班?那你在这儿跟我扯半天皮?”
说完,她拎着网兜,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回来你把子康的铺盖收拾收拾,过两天就搬过来。
别磨蹭了,你媳妇这几个月身子越发重,你晚上也是要醒觉些。”
祁暄“哦”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
饭厅里,刁凤仙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厨房那边的动静。
她手里拿着馒头,心不在焉地啃着,啃了半天还是那一小块。
眼睛时不时往厨房那边瞄,恨不得长出一双透视眼来。
看见项雅脚步匆匆地拎着网兜出来,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心喝粥。
余光却一直追着婆婆的背影,直到她出了大门。
婆婆脸上没有什么跟往日不同的表情,不喜不怒的,跟平时一个样。
刁凤仙心情开朗了一半。
自己这个婆婆,虽然有时候脾气是大些,但为人上坦率得很,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给人使绊子或者暗戳戳地算计什么。
既然没黑脸,那估摸着事情没有谈崩。
可终究没有亲耳听见自家男人说,那就还是不够肯定。
她等了一会儿,看见祁暄从厨房走了出来。
刁凤仙忙站起身,往祁暄那边走去。
她起得有些猛,大腿撞上了桌角,桌上的碗都跳了跳,稀饭差点洒出来。
饭桌上其余人都看着她,祁兴民抬起头,祁昭也抬起头。
刁凤仙讪讪笑了笑,脸微微发红:“起猛了,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屋里头缺了点东西,想让他下班绕路去供销社给带回来。昨晚上忘跟他说了。”
说完就忙朝着祁暄方向走去。
祁昭抿着嘴,看了祁暄和刁凤仙一眼,没说什么。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催促祁兴民:“爸,吃快些,快点。一会儿该迟到了。”
祁兴民嚼完最后一口馒头,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站起来:“成,你快些拿东西,我先把车推出去,在外头等你。
祁暄,你也要快些,别迟到了。
你不是还惦记着想当组长?
这现在就是表现的关键时候,你在这节骨眼迟到,就是在领导心里头扣了印象分,看你往后还怎么当选。”
“哎哎哎,知道了爸。”祁暄应着,赶紧去拿自己的工装外套。
刁凤仙看着祁兴民和祁昭出了门,然后拽着祁暄的袖子,把人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妈怎么说,她答应没有?事到底成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
祁暄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站稳了身子,看着她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嗯……我快迟到了,等我回来再说。”他含糊地应了一句,赶紧穿上外套,抓起饭盒,往外走去。
刁凤仙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她没有看到男人脸上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心底估摸着事情是成了的。
她站在门口,送他出门,脸上浮起了一层笑意,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晨风从走廊吹过来,有些冷。
她拢了拢衣襟,看着祁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慢慢转身回了屋。
饭桌祁昭出去的时候顺便就已经收拾干净了。
只不过碗筷还放在厨房的水池子里。
祁子康早就不见踪影,估摸着背着小书包一溜烟跑楼下等爷爷了。
刁凤仙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小房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那间屋子,很快就要属于她儿子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盘算着,等老二出生,日子就更热闹了。
有两个儿子傍身,她在祁家的地位就更稳了。
至于小叔子那媳妇两口子,八字还没一撇的人,等她来了再说。
再说了,她不觉得一个已经下乡当了泥腿子的女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反正他们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子康住进去怎么了?又不是他们回来不给他们住。
刁凤仙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的心也跟着哗哗地热起来。
碗筷还没有洗完,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又急又响,跟擂鼓似的,震得门板都在颤。
刁凤仙甩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心里还嘀咕着是不是祁暄忘了带什么东西回来拿。
她头一扭,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别敲了!
再敲那门都要坏了!
咋着急忙慌的,早上也不知道多检查一下再出门——”
“仙儿啊——是你老娘!快开门!”
刁凤仙一愣,听出来是自己老娘的声音。
忙在水龙头下把手冲干净,往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赶紧往外头走。
她走得急,脚步又重又响,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
门一拉开,果然是刁母。
老太太穿着明显有些大了的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卡子别在耳后。
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上头盖着一块粗布,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啥。
脸上还带着一路走来的风尘仆仆,鼻尖冻得通红,喘着气,一看就是走了不短的路。
“妈,你咋这么早就来了?快进屋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