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栋在灶房里烧火,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白江河那话一出口,他“蹭”地就窜了出来,几步跨到赵云身旁,挡在前头。
“白叔,”萧知栋的声音不高不低,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你看我们这里头还忙着呢,乱七八糟的,也没有收拾,也不方便待客。
你们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就在这儿说吧。”
白江河脸色一僵。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附近几户邻居的窗户都开着,甚至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亮得晃眼。
甘老太更夸张,直接端着饭碗从家里出来,颠颠儿地跟在他们后头,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扒拉糊糊,那模样,活像赶大集看戏。
她走到近前,也不说话,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在这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嘴里“啧啧啧”地嚼着,跟看戏下饭似的。
白微微跟在最后头,被甘老太这一路跟着,盯着,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表情丰富极了。
她想让甘老太走开,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是站在大院里呢,公众地方,你能咋的?
白江河没想到萧知栋这么不给他面子。
这小子以前见了他都是“白叔白叔”地叫,客客气气的,现在倒好,防他跟防贼似的。
他压下心里的不痛快,还是不死心。
他觉得,进屋好好说,也更能拉下脸面来,机会自然也会大一些。
毕竟他跟赵云夫妻一场,赵云这人面软心也软,他好好开口,她应该不会拒绝。
“啊云,”白江河放缓了语气,脸上挤出笑来,“就是有个私事想求你帮忙。在这里有些不方便,还是进屋说吧。”
赵云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这一行人,心里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白微微还没死心,想住过来呗。
她不知道这白家人的脑子是不是集体发大水了,怎么什么事都想得这么美呢?
“你们这么多人,我房子小,容纳不下。”
赵云语气淡淡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再说了,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是需要进屋才能说的。”
甘老太在后头忙不迭地点头,嘴巴快得跟机关枪似的:“就是嘛就是嘛,你们还有啥事不能在这儿说?让大伙也听听呗!”
说完还“嘎嘎嘎”笑了两声。
白江河的脸黑了一层又一层。
不得不说,这甘老太虽然有时候拎不清,可在这事上她倒是看得分明。
这白江河都要娶新媳妇了,还跟前头的攀扯不清,甘老太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了眼白江河,还撇撇嘴。
这一眼可又把白江河气得不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把那股火气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
那笑容,跟没离婚那会差不多,语气也是吩咐人的老口吻。
毕竟以前他主外,赵云主内,有什么事他交代一声,赵云基本都会照办。
这角色,他还没转换过来呢,就自然而然地秃噜出来了。
“啊云,”他的声音又轻又柔,“你也知道,微微在婆家受了苦。
这带着伤又带着孩子出来。
你也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
除了松子媳妇,一屋子都是大老爷们,也没有个伺候人、奶娃娃的经验。
再说了,屋子就那么点大,如果微微回来,压根住不开。”
他顿了顿,看着赵云的表情,继续说:“我想着,让微微带着孩子住在你这里,到时候你也能帮忙看顾他们一二。你看……”
赵云嘴角直抽搐。
她还没开口,甘老太又跳出来了。
“啥?啥?啥?”
甘老太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手里的饭碗差点没端稳,
“这张嘴就要住进人家家里,还要人帮着照看?
这不就是变相让人伺候月子、带两个奶娃娃嘛!
这说是帮忙,可要是一个看顾不好了,算谁的?”
白松本来对甘老太就一肚子火,听见甘老太这话,更来气了。
“甘婆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你这样吃饭当心噎着。再说了,这是我们家内部的事,你老在这儿刷什么存在感?”
甘老太被怼得一愣,随即“嘎嘎嘎”笑了几声,又问了一句,
“可是赵云凭什么要平白给你们照顾微微和那两个奶娃子?
她自己又不是以前那样没工作。
你们总不会还指望着萧知栋一个大小伙子来给微微照顾月子、侍弄两个娃娃吧?”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话锋又拐了个弯,
“虽然吧,这萧知栋跟白微微以前虽然是姐弟关系,可听名字也知道啊,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不是我说你们,这办事也忒不讲究了些。
好好的,没得败坏人一个大小伙的名声。”
白松的脸这会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甘老太才不管他,又转向赵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赵,我跟你说啊,我娘家兄弟媳妇的兄弟的侄媳妇,有个闺女,长得顶顶好看。
我看着跟小栋就很相配。
到时候我领着人过来相看相看?”
白家众人:“……”
赵云:“……”
萧知栋急得差点跳起来:“甘婆婆,你这不是害人姑娘吗?
我这虽然快毕业了,可我没有工作啊!
到时候没有工作要下乡,难不成你想要我带着媳妇一块下乡啊?”
甘老太“嘿嘿嘿”笑了几声,眼神一直往赵云那边瞟。
她心里门清,赵云有工作,到时候指定会给萧知栋接班,这不下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再说小栋长得好,人品也好,多合适结婚呀。
可恨自己没有年纪合适的孙女外孙女,不然这肥水说啥也不能流到外人的田里去。
“这怎么可能呢?”甘老太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小栋嘛,准是个出息的。”
萧知栋翻了个白眼:“甘婆婆,你看人准不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算账肯定准。
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开始打我家主意了?”
甘老太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哎哟,这孩子,说话真逗。
我这是为你好,为你着想。
你看看你,长得多精神,又是高中生,到时候再有个正式工作,那不得抢破头?
我这提前给占个位置。”
萧知栋被她绕得头大,摆摆手:“得得得,甘婆婆,您别说了。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想那些?”
白江河在一旁听着,脸都绿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