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陆云峰到了办公室，曹启鹤已经在等他。
桌上摆着两份打印好的技术报告，曹启鹤眼圈发青，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老大，周海涛昨晚发过来的技术细节我整理了一遍。问题出在外包团队用的那个老框架上，接口协议跟主系统对不上。要重写的话工作量不小，底层代码需要修改，是嵌入式的，否则将来还会出问题。但工期要延长，他们那边人手确实不够。”
“周海涛人呢？”
“在路上了，说八点四十能到。外包团队的负责人姓方，叫方子宇，也会一起来。”
陆云峰翻开技术报告看了几页。
曹启鹤整理得很细，每一处出问题的接口都标注了对应的模块和责任人。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昨晚陈卫东在饭桌上，特意提了底层兼容性的事。一个市府副秘书长，对平台的技术细节了解得这么深，当时我就觉得不正常。”
曹启鹤压低了声音：“老大，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递话？”
“递话的人不一定知道事情的全部，但至少知道我们最近在忙什么，或者知道可能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
曹启鹤若有所思。
陆云峰问：“你盯华信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尤其是跟外包团队对接的人，另外，方子宇这个人什么背景？”
曹启鹤摇了摇头，“看起来都很正常，背地里的事，咱就不知道了。方子宇这个人，周海涛说他是技术出身，干这行十几年了，以前在几家大公司待过，人看着挺老实的。”
陆云峰手指点了点桌面，“看着老实不代表真老实。等会儿见了面你多注意他的反应，技术问题他应该能解释清楚，你就看他解释的时候有没有含糊的地方。”
“明白。”
八点四十，周海涛和方子宇到了。
周海涛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进门先跟陆云峰打了招呼，然后把方子宇引荐了一下。
方子宇比周海涛小几岁，穿着件深色的夹克，个子不高，精瘦，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熬夜之后的疲惫。
“陆处长，技术报告您看过了？”周海涛坐下来先开口。
“看了。你说说，重写的话需要多少工作量？”
“外包团队负责的模块一共六个接口，四个已经崩了，剩下两个也有隐患。重写的工作量大概是两周。我跟方总商量了一下，他那边能出三个人，我这边调两个人过去帮忙，时间能压缩到一周到十天。”
陆云峰没马上做决定，看了方子宇一眼：
“方总，你们那边的人手为什么不够？之前报进度的时候没提过这个问题。”
方子宇搓了一下手：“陆处长，我们这边过完年走了两个骨干，新招的人对项目不熟悉。进度赶得太紧，才出了问题。”
“什么时候走的？”
“上周。走了之后我这边一直在硬撑，本来以为能撑到交付，结果还是……”他收住话，抬头看向陆云峰。
陆云峰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
方子宇说话的时候眼神往下看了两回，手指头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不一定是说谎，但至少有些话没说出来。
陆云峰转向周海涛，“周总，你把技术方案调整一下。你这边两个人不行，加到五个人，加上外包那边的三个人，共八个人组成一个专项组，今天就开始重写。这样的话，几天可以完成？”
周海涛看了方子宇一眼，想了想：“压一压，四天应该可以。”
“那就四天。”
陆云峰转向方子宇，“方总，你把问题接口模块的责任人，包括那三个人的资料发一份给启鹤，我要看看他们的背景。”
方子宇点头应下。
周海涛又问：“陆处长，那平台上线时间拖后四天？”
“不行，总时间不能变。”陆云峰一口回绝。
周海涛纳闷：“可刚才您说给四天时间，四天确实是极限了。”
陆云峰摆了摆手：“我说四天是指你们修改的时间，上线的时间不变。”
“您的意思是？”
陆云峰问周海涛：“现有系统如果强行上线，按现在的问题，一般多久会宕机一次？重启需要多久？”
周海涛想了想：“看访问量。如果并发量控制在测试水平，可能两三个小时出一次问题。重启的话，快的话两三分钟，慢的话五分钟。”
陆云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平台上线时间不变，先用现有系统顶着。试运行的时候你的技术人员在后台同步盯着，万一宕机立刻采取措施重启，宕机几次重启几次。”
周海涛问：“这样的话体验会相当不好，使用者会诟病甚至投诉。”
陆云峰摆了摆手：“那你别管。你们在后台随时启动，前面的事我来解决。到时候我会给你几个时间段，你只要力保在我给你的时间段里不宕机，或者即使宕机了三分钟内重新启动即可。”
周海涛明白了陆云峰的打法：“好的，我明白了。先用现有系统顶着，四天后新系统修改完毕再进行迭代升级，彻底修复bUG，对吧？”
曹启鹤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
“行，老大，这办法行。既能保证系统按时上线，又能通过技术手段解决临时宕机，完全可行。”
随后他又担心地说：“可上面领导那边……”
陆云峰说：“我来解释。系统刚开发，时间紧，责任在我，我来向领导检讨。四天后保证系统运行流畅，你们就算合格。”
方子宇彻底服气了：
“陆处长，这个办法看似笨，其实关键要点在您这儿。一是时间表，二是对领导的沟通解释。一般领导不会管你那么多，他只要合格的平台系统。您能担着风险这么做，勇气可嘉。”
陆云峰摆手：“别说这些。现在距离上线还有十五天，这十五天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把平台准时上线。资源上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跟启鹤说，我来解决。”
周海涛和方子宇领了指令走了。
曹启鹤把门关上：“老大，还得是你，这么棘手的问题，迎刃而解。”
“好了，我不属马，属大象，说说你的观察。”
曹启鹤放低了声音，“方子宇刚才说话的时候有点虚。”
“具体点。”
“比如你技术骨干问什么时候走的，他说上星期。正常这种信息应该在进度报告里体现的，他没报。”
陆云峰点头，“还有他的眼神，一直飘忽。你查一下方子宇技术人员的背景，尤其是问题模块的责任人，还有方子宇最近跟外面有没有什么接触。”
“好。”曹启鹤应了一声，又问，“老大，那陈卫东那边呢？”
“先不管他，让他觉得我们还在忙着修技术问题，后面有动作再说。”
曹启鹤走了之后，陆云峰把技术报告又翻了一遍。
他拿起手机给韩俊熙发了条消息：
【韩主任，方便时我给您打个电话，关于平台技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