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日军军官站在阵地上,双手紧握着军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那些在空中徒劳炸开的烟团,看着那些在雾气中胡乱飞舞的曳光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愤怒。
他有武器,有弹药,有训练有素的士兵,但他唯独没有目标。
那些斯图卡像是雾中的幽灵,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影子……
第一架斯图卡终于从雾气中猛地冲出,像一头从白纱中扑出的猎鹰。它的机头几乎垂直于地面,机身在俯冲中发出那种令人胆寒的尖啸声。
飞行员刘东紧握着操纵杆,双眼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目标,他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这条航线,即使视线受阻,他也凭借地形特征和仪表数据准确地找到了目标的位置。
在他的驾驶舱里,高度表的指针正在飞速下降: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他在等待那个最佳的投弹时机。
雾气从他座舱两侧呼啸而过,机翼上凝结的水珠被高速气流撕碎,向后飞散。他的呼吸急促而均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
在更高的空中,野猫战斗机的飞行员们正在执行着同样危险的任务。
赵川紧盯着自己的仪表盘,不时扫视四周的白茫茫一片。在这种天气下飞行,全靠仪表和直觉。
他身后的编队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每一架飞机的翼尖距离相邻飞机的翼尖不过十几米,稍有偏差就可能相撞。
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退缩,他们都是1044军航空队中最优秀的飞行员,经历过无数次严格的训练,早已将这种极端条件下的飞行技巧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野猫领队,这里是斯图卡领队。我们即将进入俯冲航线,你们注意上方。”刘东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收到。你们专心炸,上面交给我们。”赵川回答,他轻轻推动操纵杆,率领野猫编队爬升到更高的高度,占据有利位置,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日军战机。
刘东驾驶的斯图卡在距离地面不到四百米的高度时,果断投下了炸弹。
一枚五百公斤的穿甲弹脱离机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下坠落,穿透雾气,准确地命中了北门外左侧的那座碉堡。
炸弹贯穿了钢筋混凝土的顶盖,在碉堡内部爆炸。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碉堡的顶部被整个掀开,火焰和浓烟从炸开的缺口处喷涌而出,砖石碎块被抛向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距离碉堡大约三十米的一处机枪阵地上,三名日军士兵正操作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混凝土碎块和钢铁残片横扫过来,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碎片击中了一名机枪手的头部。
那名机枪手的头盔当场凹陷了下去,鲜血和脑浆从头盔边缘涌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另一名弹药手被一块弹片削掉了半边脸颊,倒在沙袋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第三名士兵被气浪掀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脊椎断裂,瘫软在地。
第二架斯图卡紧随其后,从雾气中穿出,投下炸弹,然后猛地拉起机头,重新消失在雾气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架斯图卡都有自己的目标和航线,它们在雾气中穿梭,轮流俯冲投弹,然后拉起脱离,留给地面的日军防空火力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十二架斯图卡依次从雾气中冲出,投下炸弹,然后消失在雾气中。
炸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城墙和城防工事上,掀起一股股夹杂着泥土和混凝土碎块的烟柱。
一段城墙被直接炸塌,砖石哗啦啦地坍塌下来。城内的几处工事也被命中,木质构件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烧的木片在雾气中飞舞,到处都是碎片和瓦砾。
北门内侧的一处临时指挥所里,那名日军军官正在打电话向师团部报告情况。
“轰——!”
随着一声巨响,一枚炸弹在距离指挥所不到十米处爆炸,冲击波裹挟着碎砖和木屑横扫而过,指挥所的墙壁瞬间倒塌,房梁砸落下来。
那名军官被一块飞来的钢筋混凝土板击中胸口,肋骨碎裂,内脏破裂,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墙上,嘴里涌出大量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没有合上。
手中的电话机瞬时摔在了地上,听筒里还在传出鬼子的呼喊声……
日军防空火力从一开始的猛烈射击逐渐变得稀疏,因为他们根本无法锁定目标。那些斯图卡像是雾中的幽灵,出现、攻击、消失,一气呵成,不留任何痕迹。
炮手们只能盲目地向雾气中倾泻弹药,但绝大多数炮弹都落在了空处。
而在高空,野猫编队正警惕地巡视着四周。赵川透过雾气隐约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影子,是从武昌方向赶来增援的日军九七式战斗机。
但它们同样被大雾困扰,无法有效地搜索和定位目标,几架九七式在雾气中胡乱穿梭了一阵,始终没有找到斯图卡编队的确切位置,反而险些在雾中相撞,最终不得不调转方向返回武昌。
赵川看着那几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雾气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鬼子的飞行员,还是欠点火候。”
轰炸一直在进行着,当最后一架斯图卡拉起机头、转向北方返航时,汉阳北门外已经面目全非。
碉堡变成了冒烟的废墟,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宽约十五米的大口子,铁丝网被气浪掀翻了好几段,防坦克壕的边缘也被炸塌了几处。
开阔地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弹坑,像月球表面一样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焦糊味,混合着雾气中的水汽,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天空中,斯图卡编队在野猫战斗机的掩护下开始返航。刘东拉动操纵杆,爬升到安全高度,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汉阳城。
他看不到轰炸的结果,但他知道,那些炸弹,一定落在了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