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团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员和装备,空军的斯图卡轰炸机、野猫战斗机以及解放者重型轰炸机也需要检修,步兵们的弹药储备在随县、安陆、应山三场战斗中消耗了大半,也急需补充。
接下来才是硬仗,硬仗不能靠运气,得靠准备。
孙继志冷静了下来:“军座说得对,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更重了。冈村宁次那老鬼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应山一役,除了几架应付差事的飞机之外没有任何援兵,这就证明冈村宁次已经舍弃应山了。不是他不想救,是他救不了。第11军的兵力在随县被消耗了大半,剩下的部队要守孝感、守黄陂、守武汉,哪里还能抽出人来救应山?他把重心全部放在武汉了,把精锐部队收缩回去,加固城防,补充弹药,等着我们去撞墙。我们要是不做足准备,贸然进攻,肯定要吃大亏。”
周岘白从地图前退了一步,看着顾修远,腰板挺得笔直:“军座,我即刻统筹全军后勤。清点各师弹药储备,按最高消耗量补足三个基数,有功的人员和部队,论功行赏的方案我三天之内拿出来。武器弹药的补充,我这边先汇总各师的需求,不够的再找您请示。各部队的军饷按期发放,不准拖,不准欠。”
顾修远点了点头:“在发动对武汉的进攻之前,总参谋部要做好一切准备。情报要摸清,云梦、孝感、黄陂的日军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城防工事、补给线、援军动向,一样都不能少。”
“作战方案要拿出至少三套,主攻、佯攻、预备方案,每一套都要有详细的兵力分配、火力分配、时间节点、后备方案,做好方案之后我们开会。”
“另外,部队的训练不能停,新兵要练,老兵也要练,战斗力不是喊出来的,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我要看到每一支部队在开战之前,都比上一仗更强,而不是更弱。”
“开战之前,我要把坦克团扩编,最起码扩到一个坦克旅。我们现在打一个随县就损失了三分之一,打云梦、孝感、黄陂呢?打武汉呢?打到后面坦克没了,拿什么去跟冈村宁次的战车部队拼?”
顾修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收回来,背到身后:“孙继志,你负责安排坦克兵的选拔,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新编坦克旅的架子搭起来,人到位,训练展开。”
“是!军座!”孙继志和周岘白同时大声应道。
顾修远布置完任务,看着作战室内战意盎然的众人。该警示的警示了,该布置的布置了,该敲打的也敲打了。
现在任务分下去了,但光有紧张是不够的,光有任务也是不够的,还得给他们添一把火,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一路打过来是为了什么,打赢了之后能得到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截:“对武汉的作战,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以前是隔着半个湖北省看武汉,看不到,摸不着,打一下还要担心补给线被切断。现在枣阳、随县、应山、安陆都在我们手里,铁路在我们手里,公路在我们手里,兵站在我们手里。我们的炮弹可以从枣阳一路运到安陆,坦克可以从随县一路开到孝感城下。要人有人,要炮有炮,要后勤有后勤。这场仗,我们终于有跟冈村宁次掰手腕的资格了。”
作战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放眼整个中国,还有哪支武装力量敢说要收复武汉?
没有的!
就算是老蒋的中央军,也在武汉会战后元气大伤,退到湖南、四川等地休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不是他们不想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兵力不够,火力不够,后勤不够,什么都够不上。
但他们1044可以!
别人的部队越打越少,他们的部队越打越多;别人的火力越打越弱,他们的火力越打越强!
凭什么不能收复武汉?!
孙继志和周岘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起的野心,这野心就像一团烧了很久的火,突然被加入了更多的柴火,还能烧得更旺!
和1044军作战室现在的氛围不一样,东京皇宫御文库附属室里,空气异常沉闷。
裕仁一身戎装,端坐在御座上。御座是漆黑色的,扶手雕着菊花的纹章,菊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镀了金,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暗光。
他身后竖着几扇金屏风,屏风上画着松竹梅,屏风旁边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搁着一把太刀,刀鞘是鲛鱼皮的,黑中透紫,刀镡上镂着菊花的纹路,刀柄上缠着天皇专用色的紫色丝带。
这把刀是明治天皇传下来的,每逢御前会议都要摆在那里,不是为了用,是为了让在座的人看着它,记住说话之前先想清楚自己的脖子。
裕仁的跟前,米内光政海相、近卫文麿首相、杉山元陆相、广田弘毅外相、载仁亲王等日本内阁重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肩膀挨着肩膀,挤成两排。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此刻裕仁的心情实在是郁闷之极。日本陷入华夏战争已近两年了,从一开始的攻城掠地、所向披靡,到现在的连连溃败、损兵折将,战局的变化快得让他来不及消化。
占领东北时的意气风发,占领华北时的踌躇满志,占领华中时的不可一世,现在全都变成了一个个被划掉的番号和一叠叠发往各地的战死通知书。
即便牺牲如此之大,迫使华夏屈服的最终目标,仍然遥遥无期。
不仅如此,对华夏东北部城市、铁路、港口、资源的占领,非但没给日本国内带来预想的经济收益,一切反而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潭,吸尽了日本的军费、兵源。
为此,日本内阁也在无休止的争吵中频繁更迭,政治暗杀、恐怖、流产政变,像随风而起的恶魔,充斥岛国日本的各个角落。
现在,第三师团更是在随县和应山集体玉碎,师团长山胁正隆战死。
想到这里,裕仁的心中就不禁暗恨起来。他的目光从御座前方那一排低垂的脑袋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个人影身上——陆军省大臣、陆相杉山元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