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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一些原本顺畅的关节开始变得滞涩，无形的墙似乎在他四周悄然垒起。
半月过去，那墙已厚得让他举步维艰。
三爷的话音落下时，整个场面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他脸上仍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冷库处理过：“港城的朋友来北方发展，我们自然敞开大门。
只不过——”
他顿了顿，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叩，“有些人的品行，我们总得仔细掂量掂量。”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彻底截断了某条原本可能存在的路。
那位曾在南边被称作“百亿继承人”
的年轻人，在北方的棋盘上，已经被移出了局。
而此刻坐在套房沙发里的那位，从头到尾没有依靠过任何家族前缀。
他是自己亲手将数字垒到百亿的那个人。
……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空气中残留了半秒，随即被拉黑操作的提示音切断。
许明侧过头，看着身边人将手机屏幕按灭。
“这下彻底舒坦了？”
赵莉颖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这个动作她酝酿过不止一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反反复复。
直到今晚，直到刚才那通电话里，传来的仍旧是劈头盖脸的咒骂。
她给过机会，甚至在那件事之后还想留一点余地。
可对方连半分悔意都吝啬给予。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攥着那点早已磨损殆尽的情分了。
该还的，早就还清了。
她对自己说。
“我去另开一间房。”
她站起身，手指勾起床尾搭着的外套。
“浪费这笔钱做什么？”
许明没动，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
“我不介意。”
“我介意。”
“用我自己的卡。”
“你现在是我的人，”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斜斜扫过来，“你的钱，难道不算我的钱？”
赵莉颖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那点郁结忽然散了些。”那你的钱呢？”
“我的当然还是我的。”
他答得理所当然。
“……无赖。”
她转身朝门口走，手腕却被他从后方握住。
他的掌心很热，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放心，不占你便宜。”
他说。
赵莉颖几乎要对着天花板翻白眼。”鬼才信。”
“真的。”
他手上用了点力，将她拉回半步，“我不是还有三次使用权么？今晚算一次。
这样清清楚楚，怎么能叫占便宜？”
“你——”
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能不能换个说法？什么使用权……会不会讲人话？”
而且这难道不算是……
等等。
她忽然卡住了。
好像……确实不算是占便宜。
毕竟是用掉一次机会，不是平白索取。
可是——
她之前听说他明天要去魔都时，心里那阵没由来的紧张，正是因为……
“这样也不行。”
她别开脸。
“为什么？”
“我……”
“你怎么？”
“我……我受不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许明却听清了，他偏了偏头，表情显得格外单纯：“撑不住？”
赵莉颖整张脸都涨红了。”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吗？”
她才经历第一次，而且前天晚上那些混乱的片段还烙在记忆里。
这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分明是故意的，就是想看她窘迫的样子。
许明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慢慢扣紧。”都到这一步了，还讲究什么委婉。”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打磨过的质感，“说了不占便宜，就不会占。
我保证。”
夜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指尖从她腕上滑脱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句：“就今晚。
我不碰你，只睡觉。”
她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冰凉的墙纸。”……真的？”
“要是信不过，我去沙发。”
昏光里她的耳廓烧得通红。
静了几秒，她忽然别过脸：“不信。”
他笑出声。”行。
你非要这么激我——”
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那我偏要让你看看，我说到做到。”
“要是做不到？”
“学狗叫。”
三个钟头后，被子被猛地掀开一角。
滚烫的躯体贴上来时，她整个人虾米似的弓起身。”你说过做不到就当狗的！”
黑暗里响起两声短促的“汪汪”
她气得去捶他肩膀，却被他顺势攥住手腕。”……你混账！”
“承蒙夸奖。”
他鼻尖蹭了蹭她散开的头发。
她挣着想下床，被他一条胳膊圈回怀里。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后：“就抱着。
不乱动。”
“鬼才信！松手！”
“发誓也行。”
“那你发！”
“要是乱来，我当狗。”
她挣得更凶了，指甲掐进他小臂。
可那双手臂像铁箍，渐渐勒得她喘不过气。
半小时在僵持里淌过去——他竟然真的没再动作。
她绷紧的肩线慢慢塌下来。
手机屏幕的冷光忽然映亮他下颌。
他胳膊一收，她又惊得绷直背脊：“别闹！我真受不了了……”
“想什么呢。”
他低笑，把屏幕转向她，“看这个。”
冯少峰的转发静静躺在许明的首页，底下是一行“祝幸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忽然一拳捶在他腰侧。”……你不能先说一声吗？”
还以为他要……
烦死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手机被扔到床头柜上。”睡吧。”
他伸手按灭台灯。
黑暗吞没房间。
她睁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耳膜。
可他的呼吸又沉又匀，像潮水一遍遍拍打岸沿。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漫过头顶。
睫毛颤了颤。
温热的鼻息拂过额发——她没再装睡。
晨光刺破眼皮时，那张脸就在呼吸可及的距离。
她没挪开，只淡淡吐了两个字：“有事？”
“看你。”
“看够没有？”
“还早。”
颊边微微发烫。
赵莉颖别过脸去。
此刻两人之间其实已隔开一道缝隙——昨夜入睡前还不是这样。
他手臂环过来，体温透过衣料，但也就到此为止。
没有更逾矩的动作。
可即便如此，对她而言已是越界。
更早之前她从未让谁这样贴近过，虽然第一次交付的对象正是眼前这人。
现在被他目光笼罩着，胸腔里那阵慌乱的撞击又来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躲开那道自上而下的视线。
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睡眠不足的脸。
她伸手揉了揉颧骨，拧开水龙头。
冷水拍在皮肤上时，昨夜残存的混沌终于褪去。
再走出来时，背脊已经挺直了。
她看向仍靠在床头的男人，语气平静：“今天我就离京。
你回魔都？”
许明点头：“你去哪儿？”
“横店。”
“有戏要拍？”
“嗯。”
“身体撑得住？”
那副从容架势晃了晃。
但她很快发现他问得认真，并非调侃。
声音不由放软了些：“我自己有分寸。
在哪儿休息都一样。”
“不如这样，”
许明坐起身，“跟我去魔都，我给你调理一段时间。”
“不用。”
她视线飘向窗外，“你也该起了。
收拾完就退房吧。”
“随你。”
他不再坚持，掀开被子下床，“身体终究是你自己的。”
流水声从浴室传来时，赵莉颖已经站到窗边。
楼下街道开始喧闹，京城的上午总是醒得迟。
脚步声靠近，许明停在她身侧，同样望向窗外。”像场梦，是不是？”
她本想沉默，片刻后却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目光落在她小臂——那儿还留着清晰的齿痕。”还疼吗？”
“不了。”
“后悔吗？”
“不。”
“可我有点后悔。”
许明侧过脸，声音里掺进一丝玩笑般的懊恼，“装君子太累人。
要不……临走前补个吻，算安慰我？”
她忽然笑出声，眼尾扬起，瞥了他一眼。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最终还是没回那个字。
候机厅的广播响起时，他关掉对话框，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
文永珊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那种紧绷的等待。
吴奇陇坐在长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身旁的女人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空气里有种刻意压制的静。
许明没寒暄，径直走向办公桌。
文永珊将两份文件无声地推到他面前。
纸张翻动的细响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一份是投资协议，份额数字印得清晰。
另一份是艺人合约，条款工整，分成比例符合行业里某个不成文的阶梯——既没多给，也没少算。
沙发上的女人抬起眼，迅速扫过那些条目，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似乎对附加条款里“可成立个人工作室”
那行字兴趣寥寥，视线很快移开，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装饰。
问题出在第一个数字上。
“许老弟，”
吴奇陇的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这个比例……是不是再能斟酌一下？”
许明从文件上抬起目光，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吴哥觉得哪里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是……”
吴奇陇顿了顿，似乎在掂量用词，“我听说，杨蜜那边拿的是十五个点。”
“对。”
许明点头，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吴惊拿五个。”
这话没接那个暗示。
空气凝了凝。
吴奇陇喉结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不一样——吴惊是合作，而他付出的远不止这些。
有些代价没法印在纸上，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里。
他瞥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女人，她依旧垂着眼，仿佛讨论的与她无关。
那股闷着的火又窜上来一点，烧得他耳根发烫。
可下一秒，许明的声音截断了那**星。
“加上你这八个点，我已经分出去五十三了。”
许明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看过来，“电影还没开机，后面还得留点汤水给别人。
吴哥，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对吧？”
那句话像盆冷水，浇得吴奇陇瞬间清醒。
是啊，要是真没了赚头，眼前这人凭什么费这个心力？他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那些点石成金的传闻，前提都得是“值得”
因小失大——这四个字突然砸进他脑子里，沉甸甸的。
他吸了口气，那点不甘被压回心底深处。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行，我明白。
就这么定。”
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快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