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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涩味在舌根化开。
很好。
等最后三成也被吞没,第一个话题的防线便会彻底崩溃。
至于那首突然冒出来的歌——他冷笑——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罢了。
谎言编织的网早已撒开,只等收线的那一刻。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沉默的男人身上。”少峰,”
声音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待会儿……可能需要你发点东西。”
疑似恋爱?不,那太轻了。
要的是确凿的回应,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有人不识抬举,就该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玻璃上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八点四十分刚过,赵莉颖的目光落在许明脸上。
许明颌首,“是时候了。
他享受得够久,我的容忍也该到尽头。”
赵莉颖别过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必绕弯子——无非是想等对方攀至云端,再亲手推落罢了。
偏要说得仿佛自己心存慈悲似的。
四十一分整。
持续四十分钟的喧嚣终于迎来了主角的声响。
两张相同的影像出现在各自的界面上。
文字紧随其后:
许明圈出了那个名字:向你问好,我的女友,赵**。
赵莉颖回应了那条讯息:向你问好,我的男友,许先生。
如同陨石坠入深海,波澜骤然扩张。
无数视线早已被这场**牵引,静候着当事人的答复。
人们设想过许多种可能——朋友相助、酒醉误事,或是寻常往来。
却无人预料到如此直白的宣告。
这真是那个宣称不愿困守一处的许明吗?
这真是那位只愿专注前程、不言情感的赵莉颖吗?
然而未等众人喘息,两分钟后,第三个声音加入了。
刘艺菲的名字出现在两人的动态下方:恭喜弟弟与弟妹。
浪潮再度攀升。
这般坦荡的祝愿,反而令人怀疑先前的猜测是否成立。
文永珊转发了那条宣告,附上简短的贺词。
杨蜜紧随其后。
接着是娜札。
吴萱仪也出现在列表之中。
随后,更多名字接连浮现——
吴惊的祝贺,胡戈的祝福,徐征的掌声,陈之城的问候。
杜桦与杨单纯亦接连现身。
不仅网络世界为之震动,行业内部同样感受到了这次宣告的分量。
无人不晓那个名字所代表的能量——凡与他牵连的身影,皆会被推至目光**。
若是本就居于高位的女星……其势可想而知。
如今多少人注视着杨蜜的方向?她不仅握住了许明新作的份额,更借他的桥梁,步入了某个核心的圈子。
传闻中那位长辈不仅化解了她的困境,更以亲切的称呼接纳了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前路将愈发宽广。
而此刻——另一位同样耀眼的女子,竟以更直接的方式,成为了他公开承认的伴侣。
无论许明与刘艺菲是否真有亲缘,无论许明与杨蜜之间是否存在未言明的纠葛。
无论赵莉颖与许明的未来是否走向婚姻,这段关系能延续多久——从今日起,她作为许明首位公开伴侣的身份已无可动摇。
仅凭这一点,往后的路途便不必多言。
即便此次公开声明背后藏着他人设计的**,但谁都清楚许明如今的分量。
他身后立着怎样的靠山,他拥有何等惊人的财富汇聚能力,这些早已不是秘密。
说得直白些,只要他开口,愿意为他奔走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他根本不必用一场公开恋情来束缚自己的形象,更不必为此妥协。
但他偏偏这样做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莉颖早已踏进了他心里那片不容轻忽的领域。
若只是露水情缘,他何须如此郑重其事?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圈子里不知有多少目光钉在她身上,羡慕像潮水般漫过许多人的胸口。
有人甚至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为什么站在那个位置的,不是自己?
祝福与道贺的消息接连涌来。
此刻在章影后的家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汪半壁清早就出了门,说是要和两位做音乐的朋友切磋技艺——其实不过是将许明偶然提点的几句旋律理论拿去充作谈资。
午后章紫怡赴约时收到他的短信,说今晚不归,明日或许也回不来,要趁着灵感未散多磨几首新曲。
曾梨吃过晚饭便蜷在沙发里,指尖划过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话题标签。”真让你说中了,”
她抬起眼,“果然是公开了。”
章影后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头,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我没兴趣凑这热闹。
倒是你,人家可是点名要你祝福的,还等什么?”
曾梨叹了口气:“我这种小角色,就算发了祝福,恐怕也沉在茫茫留言里看不见。
哪像你,只要动动手指转个帖,立刻就能被推到最前头。”
“够了啊,”
章影后瞥她一眼,“饭是我做的,碗也是我洗的,还在这儿装什么小角色?是不是今晚不想走了?”
曾梨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神情:“能收留我吗?”
“不能。”
“你先生又不在家……”
“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
“那件事你总得面对,老躲在我这儿算什么?”
“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呢?”
客房门被推开时,室内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淡黄色的矩形。
曾梨倚在门框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头墙面,那里只留下两个浅浅的钉痕。
“照片不见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卧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摘了。”
回答简短,带着未消散的倦意。
“原因呢?”
“需要理由吗?”
章紫怡撑起身子,凌乱的长发垂在肩头,“你半夜不睡,就为了问这个?”
“我睡不着。”
曾梨走进房间,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想找你说说话。”
“我不想说。”
对方重新躺回去,声音闷在枕头里,“请回吧。”
可她自己同样毫无睡意。
取下相框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平静。
只要合上眼,或者仅仅是踏入这个空间,某些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急促的呼吸,背后传来的温度,还有被迫抬头时视线正前方那幅镶着银边的合影。
更糟糕的是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耳边响起的低语,带着恶劣的笑意,非要比较谁更让她满意。
不回答就停下,她能怎么办?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想起这些,血液就往脸颊涌。
怎么可能睡得着?
摘掉照片至少是个姿态。
反正在那个人心里,她此刻应该还在生气。
这样做,对方也不敢多问。
但效果似乎有限。
就在曾梨推门进来的前一刻,她脑海里盘旋的还是那个带着戏谑的嗓音,问着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问题。
曾梨显然不打算离开。
她固执地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灯光拉长,像一尊沉默的塑像。
僵持持续了几分钟,或许更久。
最终,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章紫怡掀开被子坐起来,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客卧的床足够宽敞。
和从前几次一样,曾梨贴着内侧躺下,章紫怡睡在外沿。
曾梨开始低声诉说最近的困惑,声音在黑暗里断断续续。
章紫怡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微弱的蓝光映亮她的下颌线。
滑动的手指忽然停住。
她转过头,目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落在身旁那张脸上。”你不是说只是个小演员吗?”
屏幕的光照亮她微微挑起的眉梢,“怎么那条祝福动态,你也转发了?”
曾梨怔了怔,随即扯了扯嘴角。”人家亲自开口邀请了呀。”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声音轻飘飘的,“不表示一下,岂不是太不识趣?”
章子怡鼻腔里溢出短促的冷嗤,“能耐不小,竟真等到那边回音了。”
曾梨立刻堆起笑,话音裹着蜜,“若是你亲自下场,回响只怕来得更急更快。”
“我?”
章影后别开脸,“没那份闲心凑这种无谓的热闹。”
轮到曾梨眼里浮起探究的光,她拖长了调子唤:“子怡——”
“怎么?”
“我总觉得……你和许明之间,不简单。”
“呵,”
章子怡转过脸,目光平静无波,“说过多少次,点头之交罢了。”
“啧啧,我可不信。”
曾梨摇头,语气笃定,“你们之间肯定藏着事。”
章影后迎上她的视线,半分不退,“那你倒说说,能是什么事?”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总不会以为,我同他有过什么肌肤之亲吧?你且想想,这可能么?”
“那自然不可能。”
曾梨答得飞快。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猜?”
“我不知道……”
曾梨声音低下去,随即又扬起,“睡不着,不如再听我说说我的烦闷?再这么下去,我怕自己先要撑不住了。”
章子怡已重新将目光投向手机屏幕,指尖轻划。
说便说吧。
她一个字也不会入耳。
左不过仍是那些敷衍的应和。
若真听进了心里——
怕是要比诉说的人更早溺进那片灰暗里。
……
另一处。
那则宣告公开后不久,赵莉颖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丁子俊。
酒店套间里,丁子俊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兽,胸膛剧烈起伏。
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那两人竟敢如此干脆地撕破脸,将关系摊在日光之下。
随着刘艺菲的回应落定,他手中最后那点自以为能制衡的筹码,顷刻间化为了飞灰。
怒火在他血管里奔窜,几乎要撞碎理智。
而站在一旁的冯少峰,心底却漫开一片隐秘的欢欣。
他正愁该如何婉拒丁子俊要他出面“认爱”
的要求,这突如其来的公开,无异于一场及时雨,替他省去了所有麻烦。
真是……妙极了。
他喜欢这反击的狠辣与果决。
面上却仍蹙着眉,声音压得低沉,满是惋惜与共愤:“丁哥,眼下这情形……”
丁子俊连话都不愿再说,只抬手,指尖发颤地指向房门。
冯少峰从善如流,语气关切:“您先静一静,我这就走。”
门合上的轻响刚落,身后便传来重物砸落的闷响,夹杂着压抑又破碎的嘶吼,像野兽负伤后的哀鸣。
丁子俊一遍遍拨着那个早已被拖入黑名单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忙音,冰冷而规律。
这远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