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私人庄园的博士,从李青离开后,这几日一直在寻找隐蔽的仓库。
她旁边的建浦国,金边以西,私人工业园区也开始整军。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工业园区,如今挂着“清和贸易仓储”的牌子,四周拉起了两层带刺的铁丝网,高处的岗楼上,几个穿着便装但腰间鼓囊囊的汉子正警惕地注视着外围的动静。
操场上,尘土飞扬。
“第一列,脚步声呢!没吃饭吗!”
一声暴喝穿透了东南亚闷热的空气。
李向东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拎着一根粗藤条,站在队列侧面,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戚京生、郭学军也是同样。
在他们面前,六百多名肤色各异的汉子正排成方阵,进行着枯燥的队列行进。
这些人里,有亚克从当地招募的退役军人,有为了钱卖命的亡命徒。
在李向东他们眼里,现在他们只有一种身份——新兵。
“啪!”
李向东手中的藤条猛地抽在一个走神的小个子腿肚子上。
那人痛得脸皮一抽,刚想瞪眼,迎面就撞上了李向东那双眸子,到了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看来你们还是不懂什么叫规矩。”
李向东走到队列最前方,声音洪亮,“既然不懂,那就练到懂为止。全体都有,五公里越野,现在开始!”
戚京生来到一旁的树荫下,双臂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神情冷峻。
“老李这套北方的练兵法子,对这帮老油条有用吗?”
郭学军也走了过来,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把缴获来的旧式m1911手枪,熟练地拆解又组装,“这帮人散漫惯了,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会不会炸营?”
“炸营?”
戚京生吐掉嘴里的枯草,眼神看向操场另一侧的一排平房,
“有那些爷在,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排平房的屋檐下,放着一张宽大的藤椅。
天养生几兄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天养生手里拿着一只刚烤熟的野兔腿,撕咬得满嘴流油。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在他身旁,天养利正拿着一块擦枪布,细致地擦拭着一把修长的狙击步枪。
天养信则靠着柱子,手里把玩着两把短匕首,匕首在他指间翻飞,带出一片片寒芒。
“嗡嗡嗡——”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满是泥浆的卡车卷着尘土,轰隆隆地驶入了大门。
李向东吹响了哨子,示意队伍暂停。
车队停稳,车门打开。
率先跳下来的是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颗醒目的狼牙吊坠,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布同林。
紧接着,一个面容略显憔悴,目光坚毅的暹罗男人走了下来,阿猜。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斯文,但眉宇间透着股狠劲的年轻人,天养志。
而在他们身后,三十多个穿着各异,但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汉子陆续跳下车厢。
这些人是亚克从各个分部和地下黑拳赛中抽调出来的精英,每一个手上都沾过血。
天养生扔掉手里的骨头,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油,站起身走了过去。
“来了。”
天养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目光在布同林和阿猜身上扫过,“路上干净吗?”
“干净。”
天养志走上前,“大哥,碰到两拨劫道的,都解决了,没留活口。”
“很好。”
天养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李向东等人,招了招手,“向东,京生,学军,过来。”
李向东把藤条递给旁边的助手,大步走了过来。
众人围拢在空地上。
天养生环视了一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老板有令。”
在场所有人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从今天起,这里的人全部打散整编。”
天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李青在港岛时候通知的整编命令,这些人都知道,现在只是确定和走个过程。
“设立建浦第2营。”
“我任营长,李向东,你任副营长。”
李向东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天养生指了指身后的那群人,“这三百六十号人,分三个连。”
“1连,我亲自带,一百二十人。”
“2连,阿利,你来带,一百二十人。”
正在擦枪的天养利抬起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3连,阿智,归你,一百二十人。”
天养智道,“放心,他们很听话的。”
“设立第3营。”
天养生看向戚京生,“戚京生,你任营长。”
戚京生微微颔首,“明白。”
“3营1连,戚京生你兼任连长,一百二十人。”
“3营2连,郭学军,你的,一百二十人。”
郭学军嘿嘿一笑,把手里的m1911插回腰间,“老子又带兵了,这帮兔崽子有的受了。”
天养生安排完主力框架,目光落在了布同林和阿猜身上。
“布同林,阿猜。”
“在。”布同林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有力。
阿猜也跟着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你们两个,加上阿志。”
天养生指了指刚到的那三十多个精英,“带着这三十多号兄弟,作为先遣队。”
“给你们两天时间修整,两天后,跟我去暹罗。”
“老板在那边已经铺好了路,我们要去拿那批‘大玩具’。”
提到“大玩具”,在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这个地方,枪就是胆,就是命。
“李向东。”天养生看向这位老兵。
“在。”
“我和先遣队走后,这里交给你。”天养生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有一套,给我把这帮人练出来。抓紧时间训练,毕竟我没练过你们那套,让他们听指挥,指哪打哪。”
“你们也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金三角,那是个危险的地方。”
“谁要是掉链子,不用敌人动手,我亲手毙了他。”
李向东面容冷肃,没有任何废话,“放心,我会以最快速度让他们熟悉队列的。”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疯狂的运转状态,除了队列,还有针对性的战术磨合。
喝骂声、抱怨声,日夜不休。
李向东和戚京生将从北方带来的那一套速成法发挥到了极致,三人一组,三组一班,利用老兵带新兵的方式,强行将这群乌合之众捏合在一起。
虽然离正北边军队还差得远,但令行禁止之气,已经初具规模。
两日后。
暹罗,曼谷,进入了雨季。
夜色深沉,雨季的曼谷总是湿漉漉的。
大雨冲刷着这座欲望之都,霓虹灯在水雾中晕染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色彩。
一处位于郊区的废弃修船厂内,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将巨大的厂房照得通亮。
雨点砸在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吱嘎——”
铁门被推开,天养生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他身后跟着布同林、阿猜和天养志,在他们身后,三十多个穿着深色工装,头戴安全帽的汉子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占据了厂房的各个角落和制高点。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废话。
宽阔的厂房中央,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正靠在车头,精致冷艳的面孔,波浪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即便是在这种环境里,依然有优雅的姿态。
博士披着风衣。
在博士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看到天养生等人进来,博士身后的保镖们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
“别紧张。”
博士开口,声音慵懒而清晰,“是自己人到了。”
她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天养生,落在了那些散开的汉子身上。
这些人虽然穿着打工人的衣服,背着电工包,手里提着工具箱,那种气场,绝不是普通工人能有的。
她看到了那个狱警阿猜,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暹罗了。
博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上次李青身边的那几个保镖就已经让她印象深刻。
没想到,又来了这么多狠角色。
“你们老板过来了吗?”博士看向天养生。
天养生挥了挥手,天养志走上前,将手里的两个黑色手提箱重重地放在引擎盖上。
“啪嗒。”
锁扣弹开,天养志掀开箱盖。
满满当当的美金,绿得让人心醉。
“五百万,一分不少。”天养志说道。
博士身边的人,快速地抽查了几叠,又用验钞笔划了几下,然后对着博士点了点头。
天养生这时候才道,“老板这次不走这边,他们有其他任务暂时走不了这边。”
说到这里,天养生抓抓头,“老板说,事情差不多后,他过来看看你。”
博士看着天养生尴尬的面孔,接口,“很好。”
她拍了拍手。
“哗啦——”
几个保镖走过去,掀开了厂房角落里那一排巨大的防水油布。
油布落下,露出了下面的一排排木箱。
“东西都在这儿。”
博士指着那些木箱,“按照李老板的单子,m16A1两百支,AKm三百支,还有五挺m60通用机枪,子弹十万发。”
她又指了指另一边停着的五辆经过改装的丰田皮卡和两辆道奇卡车,“车也准备好了,油箱加满,备用油桶都在车斗里。”
天养生偏了偏头。
布同林立刻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撬开了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乌黑的枪支,枪身上涂着厚厚的枪油,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布同林随手拿起一支AKm,拉动枪栓。
“咔嚓!”
声音清脆,撞针有力。
他熟练地检查了枪膛和准星,然后对着天养生点了点头,“新货,没怎么用过。”
阿猜则走向那几辆皮卡,他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又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番,甚至用手沾了一点机油闻了闻。
“避震加固过,底盘装了护板,能跑烂路。”阿猜站起身,用泰语低声说道。
天养生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走到博士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合作愉快。”
博士并没有嫌弃他手上的粗糙,伸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握了握,触感冰凉。
“见到李铭老板,让他给我打电话。”
博士看着那些正在迅速搬运武器的汉子,说道,“进了清盛,不如把那边的地头蛇都清理了,省的麻烦。”
“让他们永远睡觉去。”
天养生松开手,整理了一下雨衣的领口,“永远睡着,更省心,老板也是这个意思。”
博士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我们是心有灵犀。”
交接非常迅速。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武器弹药都被搬上了卡车。
“另外,”博士似乎想起了什么,“在这往北三十公里的地方,我给你们准备了一处更大的地方。”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天养生,“那里以前是个粮仓,够大,也够隐蔽。我知道你们还有大部队在后面。”
天养生接过地图,扫了一眼,记在脑子里,然后随手塞进怀里。
“多谢。”
“布同林,阿猜,阿志,你们出发。”
天养生一声令下,转身钻进了一辆吉普车。
车队在雨夜中轰鸣启动,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看着远去的车队,博士转过身,拢了拢风衣,“我们也回去。”
……
与此同时,边境线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黑夜的掩护下,在茂密的丛林中。
这是随后跟进的第2营,第3营。
雨后的丛林异常难行,泥泞的地面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的体力,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李向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偶尔劈砍着挡路的藤蔓。
他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军囊,里面装着单兵电台和备用电池。
“都跟上!别掉队!”
李向东压低声音喝道,“注意脚下,踩实了再走!”
队伍中间,郭学军正扶着一个差点滑倒的新兵。
“看着点路!把枪背好了,别让枪口堵了泥!”郭学军骂骂咧咧地说道,顺手把那个新兵的背包往上提了提。
“连长,这还得走多久啊?”新兵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泥水。
“少废话,走到死为止!”郭学军瞪了他一眼,但随后又补了一句,“翻过前面那座山头,有人接应。”
戚京生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断后。
他时不时停下来,仔细检查经过的地方,让人用树枝扫去明显的脚印,或者重新布置一下被踩踏的草丛。
虽然这里是无人区,他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两天的急行军,让这支刚刚整编的队伍疲惫不堪,但没有人叫苦。
终于,在黎明时分,他们抵达了博士提供的那个粮仓。
巨大的仓库隐没在晨雾中,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农田。
门口,几辆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天养生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从林子里钻出来的狼狈队伍。
“比预计的晚了一个小时左右。”
天养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
李向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走到他面前,“雨太大,路滑,有弟兄崴了脚,耽误了点时间。”
“人齐吗?”
“齐。”
“进去修整,装备都在里面。”
天养生指了指身后的仓库大门,
“给你们六个小时,吃饭、睡觉、换装。六个小时后,全体登车,目标清盛。”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
仓库里堆满了刚刚运来的武器箱和补给品。
那些原本累得快趴下的士兵们,看到那些崭新的m16和AKm时,眼中瞬间爆发出了光彩。
“我想死这玩意儿了!”
郭学军冲过去,抓起一把m60机枪,也不管上面的油污,直接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有了这个,谁还怕那些土霸王!”
戚京生则冷静得多,他走到一堆防弹衣和战术头盔前,拿起一顶头盔试了试硬度。
“都是美军的现役货。”
戚京生对李向东说道,“老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老板说了,有命才有钱。”
李向东拿起一个急救包,检查里面的止血粉和吗啡,“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仓库的一角,天养利等正组织着大家分发子弹。
六个小时后。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仓库前的空地上,焕然一新的队伍集结完毕。
原本五花八门的服装统一换成了深灰色的作战服,虽然没有任何徽章和标志,但统一的着装让这支队伍的气势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每个人都背着战术背包,腰间挂着水壶和弹匣袋,手里握着钢枪。
头盔下的眼神,经过这两天的磨砺,已经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杀气。
十几辆卡车和皮卡排成一列,引擎轰鸣。
天养生跳上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带上了墨镜。
他拿起对讲机。
“各位注意,我是天养生。”
“保持车距,注意接收消息,有情况立马汇报。”
“出发!”
车队卷起尘土,驶上了通往北方的公路。
坐在摇晃的车厢里,天养利抱着那把狙击枪,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
“哥,想什么呢?”天养智凑过来问道。
“我在想,”天养利抚摸着枪管,“这里的风,确实比港岛的要热。”
“热点好。”
天养智咧嘴一笑,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热点,血才不会凉得那么快。”
车队一路向北,穿过猜娜,越过彭世洛。
沿途的检查站,早有博士关系的打点,畅通无阻。
偶尔遇到不开眼的,也是武力交金钱,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