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戒指里,林屿没有半分平日的闲话,“凭阵珠封不住这最后一根针,那显圣的死线带了锁魂煞,触着那老旧灰茧即燃!”
苏铭眼中毫无动摇,大拇指重重按在袖口更深层的一只贴肉玉匣边角。
只是一翻,几粒颗粒完整分明的虚凝砂滑落掌心。
若再用常规阵盘硬填,无异于去抢那些显圣的法则之快。此时此刻,唯有一种手法敢将这最后一处死路彻底封喉。
苏铭两指轻轻一碾,那几枚堪称绝对保命之源的虚凝砂立刻碎作无数点点星沙,顺着阵盘边缘刚刚腾出的那处极小卡槽里硬生生填了进去。
那本该用来在危急时刻给自己开撕裂空间远遁的外路引砂,此时却成为他手底下一个只有米粒长宽的小虚空引灵阵的针眼!
阵成的一息,并不是有海量虚空灵气狂喷出来。
由于阵口压得太细,那从灵界脆弱屏障后方挤出的并不是温和的虚灵,而是一片极度冰冷、极度排外的空间缝隙斥压。
“开了!”
苏铭喉底发出一声重闷的咳嗽,手背上青衡方才留下的那片叶纹亮起极光,替他抵住了外界余波。可虚空引灵阵那针眼大小的泄缝里,割耳的虚空寒意直接如剃刀般切开了他的右手两条主脉,连着识海里刚温养好的一片魂湖都掀起了翻天怒浪,经脉像被人活活拿钝锯来回猛拉。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因为这股外层冷意而产生刺痛恍惚的节骨眼,玄天戒中,一团幽金色的纯净魂水没有半分言语,厚重地直接覆在苏铭的神识外壁。
林屿虽然一个字都没在耳朵边嘀咕,但在心底里早已对那些显圣不讲理的打法骂翻了天。他那凝如实质的魂体暗了少许,那浩荡的感知去势精准地帮自己这个小徒弟把那些想要从裂隙处往里钻的杂念横扫得一干二净。
林屿在骨子里暗讽,这修仙界若是人人都有这些大能们这种打不赢就喜欢去掀桌子踩病秧子的流氓秉性,那他还教徒弟什么天道有常,赶明儿通通去练偷鸡摸狗的断后路功法岂不更加实在!
苏铭借着师尊这一推,左手毫不留情地往右虚合。
米粒长宽的空间裂口正好横陈在了右边那道窄缝的要冲上。
一截刚刚化为紫黑尖钉突入进来的死煞黑丝,正要撞死在魂茧上,便被这空间裂口中传出的微重空间斥力强行按住了尾巴。
两者相割,死气失去了依托,瞬间被扯成了几十道散碎的水墨残絮。
只是这些残絮实在太散,即便大部分被空间力量卷去,仍然有那么四五缕如毒蛛脚须般的散灰,偏离了中心,落向苏铭肩头的一侧空档,要去污染他后方最里面的那一堆枯睡茧壳。
此时,正伏在苏铭肩头的那块墨色阴影动了。
影身上的羽毛根根向外支直,如同刺猬炸起。它根本没有去张大嘴去尝试吞这些对它血脉来说太脏的显圣残秽,那短圆的翅根发出一声急促如飞箭的极微轰响。
“锋!”
墨色翎羽边缘亮起了近乎实质的黑色刃线。
那鸟影在半尺见方的狭窄虚无里连续折闪出三个虚影,每一次掠动,那比下品法宝还要快上两分的羽尖,便是一截不差地狠狠斩在那些飘散过来的死煞灰丝的正中央。
一连五声细微到几乎难以听清的“噗噗”声过后,所有的死气散絮尽数在空中熄成了毫无威胁的废灰。
苏铭手掌猛一抽,切去阵内那点微弱的若水灵力导流。
针眼阵口仅仅在天地间停留了短得不能再短的三息,便被周围疯狂倾轧而至的法则硬生生揉合消去。
苏铭低头,只见袖口边缘那最后两粒还算饱满的虚凝砂,已经因为被抽去全数空间晶质,彻底变作了一捧顺着掌纹落下的细薄土灰,再无半分可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多出了半斑因用力过猛而进进反溢的甜腥,可目光向殿外侧一落,只见那二十四枚依然悬挂在深处根底旧舱内的安恬茧形,虽然在激烈的狂风中随着锁链轻轻摆荡,却依然保持着那最原始的淡青旧光。
天穹顶处,黑沉的重云如同被巨人双手拉扯得绷紧的麻布,几乎要彻底垂落在这座巨大的立体树巢上面。
幽渊之主那庞大的无面黑相刚要借着第三次大势将其余三条辅根连根拔出,下方万年光榕原本已经被断去污染之处而略显空荡的中央主干,突然之间暴起一阵比正午太阳还要浓烈百倍的翠绿奇芒。
木心长老根本没有在跟幽渊之主斗法时露出过多吃力的情绪。
这位已把自身生机跟这片古老森海熔铸为一的恐怖大能,就像是一个一直蹲坐在井沿旁看对头在水底用力扑腾的猎人。当幽渊之主的黑掌停滞,将他周身最重的死寂之力往下方两座正在挨抽的主根强拉的极短一刻,木心长老那颗在根须最中部的绿色本源光珠上,生生脱落了一节足有树身般粗壮的凝碧精芯。
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道语。
这截凝结了他毕生木系精气的主脉本源在一刻间尽数燃尽,那化作无尽生命的生机,直接在浩荡天穹的破洞前,凝聚成了一根长约万丈、周身流淌着无数古老天然阵纹的贯天青木长矛。
“噗!”
那声响不仅不震耳,甚至带着几分像是一根快铁切开了旧棉被的沉闷短音。
贯天长矛如同从大地上长出的通天奇刺,毫无阻拦地自幽渊之主那只方才还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的掌心正中穿透而过。
死气狂卷的紫黑掌印如同破了一口大气缸的破口袋,里面的紫月死潮在这凝练的生机之矛下,硬生生从断穿的那个数丈圆洞里翻滚倒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