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港第42号码头在晨雾中像一座灰色的钢铁迷宫。废弃的集装箱堆叠成扭曲的峡谷，锈蚀的龙门吊在雾中伸出锈蚀的臂膀，像远古巨兽的骸骨。这里曾是纽约最繁忙的货运枢纽之一，如今成了黑市交易、人口走私和秘密会面的最佳场所。
金并选择了这里，因为这里的声音会被海浪吞没，这里的血会被潮水洗净。
上午十点整，三艘改装过的拖轮缓缓靠岸。中间那艘船上站着格里高利·瓦西里耶夫，他穿着黑色长大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颤抖的右手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他身后是十二名红熊最精锐的“冬狼”部队——五个超人类佣兵，七个前特种部队成员，全部装备着苏制最新能量武器。
金并这边，他只带了模仿大师和四名雷霆特攻队成员，站在码头的空地上，身后是纽约的天际线。人数悬殊，但气势倒转。
“威尔逊，”格里高利用英语开口，声音嘶哑，“我的人呢？”
“活着，”金并同样用英语回答，“在安全的地方。你的人呢？”
格里高利挥手。拖轮的货舱打开，十一名菲斯克集团高管的家人被押出——十九个人质中，红熊杀死了四个作为威慑，剩下的这些看起来憔悴、恐惧，但还活着。包括那对五岁双胞胎。
彼得·帕克藏在三百米外一座龙门吊的控制室里，战衣的光学迷彩让他与锈蚀的钢铁融为一体。他通过凯伦的高倍镜头看着码头上的对峙，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做什么？”彼得在加密频道里低声问，“直接交换？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在拖延时间，”马特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金并的声呐阵列显示码头水下有异常活动——不是潜艇，是某种……大型生物信号。还有，模仿大师的盔甲能量读数异常升高，他在准备什么。”
弗兰克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粗重的呼吸：“我在西侧集装箱堆顶，看到至少二十个狙击手点位，但都不是红熊的人。服装和装备统一，是金并的私人部队，但他们瞄准的是……拖轮。”
彼得心脏一紧。金并不打算交换人质，他打算在这里一次性解决红熊主力。
码头上，谈判继续。
“我要先看到我的家人，”格里高利说，“视频确认。”
金并点头。模仿大师抬起手臂，盔甲投射出全息画面：瓦西里耶夫家族的成员被关在明亮的房间里，有食物有水，没有受伤。但画面只有三秒就切断了。
“现在，放人。”金并说。
“同时放。”格里高利坚持。
“可以。”
双方同时下令。人质开始缓慢移动，从拖轮走向码头，从码头走向拖轮。十一名高管家人，十三名瓦西里耶夫家族成员，在中间地带擦肩而过。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码头桩基的声响。
彼得看着那对双胞胎被一个红熊佣兵抱下船，摇摇晃晃走向金并的方向。孩子们脸上没有表情，像被抽空了灵魂的娃娃。
“不对劲，”彼得说，“太顺利了。金并不可能就这么——”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走在最前面的瓦西里耶夫家族成员——格里高利的儿媳玛利亚——突然停下脚步，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紧接着，所有正在移动的瓦西里耶夫家族成员同时僵住，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
拖轮上，格里高利意识到什么，怒吼：“你做了什么？！”
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很轻的声音，但在某种次声波放大下，变成了一道横扫码头的无形冲击。
冬狼部队最先反应。其中两人——一个能操控电流的女人和一个皮肤硬化的壮汉——同时扑向格里高利，试图将他护住。但他们刚跃起，身体就在半空中剧烈抽搐，像被看不见的手攥住，然后——
自爆。
不是炸弹，是从体内爆开的。皮肤撕裂，肌肉翻卷，骨骼刺出，但流出的不是血，是暗金色、发光的液体。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汽化，形成一团团腐蚀性雾气。
“龙骨能量反噬！”彼得脱口而出，“他们被注射了秘药！金并激活了它！”
码头上瞬间陷入地狱。剩下的冬狼部队成员一个接一个爆炸，暗金色雾气笼罩拖轮甲板。红熊的普通士兵惊恐后退，但雾气像有生命般蔓延，触碰到的人瞬间皮肤溃烂、肌肉溶解，惨叫声撕裂晨雾。
格里高利被两个爆炸的冬狼成员残骸压在身下，侥幸没死，但一条腿被炸断，鲜血喷涌。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金并依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格里高利嘶吼，“你答应……”
“我答应放你的家人活着离开纽约，”金并慢慢走向他，“但没说他们会活着抵达莫斯科。”
他停在格里高利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叱咤欧亚的黑帮教父。
“你犯了三个错误，格里高利。第一，你以为绑架家人能威胁我。第二，你以为我会遵守黑帮的‘荣誉规则’。第三……”金并蹲下，巨大的阴影笼罩垂死的老者，“你忘了，我早就不是黑帮了。我是这座城市的法则。而法则，不需要谈判。”
格里高利还想说什么，但金并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压。
头骨碎裂的声音被远处的警笛声掩盖。
这时，那十一名高管家人已经跑到了安全区域，被雷霆特攻队接应。双胞胎中的一个突然回头，看着拖轮上弥漫的暗金色雾气，小声说：
“那些金色的烟……在动。”
彼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脏骤停。
雾气没有消散，而是在汇聚，像被某种引力牵引，缓缓沉入水面。水下，那个巨大的生物信号正在急速接近。
“马特！水里有东西！”
“声呐显示体长超过三十米！能量特征——和龙骨相同！它被爆炸吸引过来了！”
水面炸开。
不是鲸鱼，不是章鱼，是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由暗金色能量凝聚成的、半透明的巨大触须，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符文。触须伸出水面，卷住正在下沉的拖轮残骸，轻轻一绞——钢铁像纸一样被揉碎。
然后，它转向码头。
“撤退！”金并下令，声音第一次出现急促。
但已经晚了。
触须横扫码头，混凝土崩裂，集装箱像积木般被掀飞。一名雷霆特攻队成员被擦中，瞬间化为金色灰烬。模仿大师启动推进器升空，同时朝触须发射能量束，但光束被吸收，触须反而变得更凝实。
“它在吸收能量！”模仿大师在通讯频道里喊，“所有能量武器停火！”
彼得看着那东西，蜘蛛感应尖叫到几乎撕裂他的神经。这不是生物，这是某种能量实体——龙骨泄露意识的延伸，被大量死亡和秘药爆炸吸引，具现化了。
触须再次挥动，这次目标是金并。
金并没有躲。他站在原地，从大衣内袋取出那个金属筒——龙骨能量样本，拧开盖子，将暗金色液体倒在地上。
液体渗入混凝土的瞬间，触须的动作停住了。
它“看”向金并，或者更准确地说，感知着那摊液体。半透明的触须尖端垂下，轻轻触碰液体，然后开始吸收。随着吸收，触须的实体化逐渐减弱，变得透明、稀薄。
最后，它缩回水中，消失。
码头上只剩下一片狼藉、残骸、和二十六具尸体——红熊的人全灭，金并损失三人。
静得可怕。
金并走到码头边缘，看着恢复平静的水面，低声说：“记录：龙骨能量实体对高浓度同类能量有亲和性，可被引导。需要进一步测试。”
模仿大师降落在他身后：“那些雾气的残留……”
“收集样本。”金并转身，走向等待的车队，“另外，把格里高利的头处理一下，我要用它做镇纸。”
车队离开。
晨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码头上的血和金色残留物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三百米外，彼得从控制室里滑下，落地时腿一软，跪在地上干呕。
他刚才目睹了一场屠杀。一场精心设计、利用超人类体内能量作为诱饵和武器的屠杀。金并不止要消灭红熊，他还在测试龙骨能量的武器化可能。
“彼得，”马特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沉重，“弗兰克拍到了一些画面……那些冬狼部队成员爆炸前，他们脖子上的项圈在发光。和之前手合会的项圈一样。”
彼得抬头：“你是说……”
“金并早就控制了红熊的超人类。也许从一开始，这场绑架就是他的局——逼红熊动用最后的底牌，然后一网打尽，同时测试龙骨能量对活体超人类的反应。”
彼得感到一阵恶寒。如果这是真的，那十九个人质——包括那四个被杀的——都是诱饵的一部分。金并用自己人的血，来完善他的新武器。
“我们得离开这里，”弗兰克说，“港口警察快到了，他们会清理现场，抹掉所有证据。”
彼得最后看了一眼码头。水面下，暗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像某种巨大生物合上了眼睛。
它还在那里。
等待着下一次喂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