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肉类加工厂在布鲁克林工业区深处，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空气里残留着二十年前的腥臭味，混合着铁锈、霉菌和老鼠粪便的气息。彼得·帕克倒挂在厂房屋顶的横梁上，蜘蛛感应像细针一样刺着他的后颈。
下方，三十米处，红熊的守卫正在换岗。
六个人，全部装备AK变种步枪，穿着防弹背心，移动时有明显的军事化训练痕迹。他们的对话通过战衣的定向麦克风传入：
“……还有十二小时……”
“……老头子到底怎么决定？”
“……不管了，换班后我去喝一杯，这鬼地方……”
彼得的目光锁定在工厂东南角的冷藏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口有两个守卫，但更重要的是——凯伦的热成像显示，门后有五个热源。其中三个体型较小，蜷缩在一起。
孩子。
“凯伦，能确认身份吗？”
“面部识别数据库比对中……匹配度72%与霍夫曼双胞胎女儿特征吻合。第三个较小热源，无法确认，但体型符合五岁儿童。”
彼得心脏一紧。三个孩子，就在那扇门后面。而整个工厂里，至少有二十个守卫，分散在两层结构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潜入、制服、救人、撤离。但现在看来，红熊的人比预想的更专业，布局也更谨慎。
“彼得，”马特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弗兰克刚截获一段红熊的内部通讯。他们接到了莫斯科的紧急命令，要求‘准备转移重要货物’。时间可能是未来两小时内。你得加快。”
“转移？去哪里？”
“未知。但通讯里提到了‘港区’和‘集装箱’。他们可能想把人质运上船。”
一旦上船，就再也找不到了。
彼得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制造混乱。引开大部分守卫，然后突击冷藏库。”
“风险太高，”弗兰克的声音插进来，伴随着子弹压入弹匣的咔嗒声，“我在西北角制高点，能看到七个。给我三分钟，我可以清理掉一半。”
“不行，”彼得立刻反对，“枪声一响，他们可能伤害人质。我需要无声解决。”
“那你只有一次机会。”马特说，“守卫的巡逻路线有规律，每十五分钟会有三十秒的监控盲区——他们同时换岗，监控摄像头会转向预设位置。那是你进入冷藏库的唯一窗口。”
“明白。”
彼得开始倒数。他在横梁上无声移动，像一只真正的蜘蛛，找到最佳落点——冷藏库正上方的通风管道格栅。格栅锈蚀严重，但他不能直接破坏，声音会惊动守卫。
他射出微量溶解蛛丝，滴在锈蚀的铰链上。蛛丝里的化学剂开始无声地腐蚀金属。
十、九、八……
下方，换岗开始。两组守卫交接，监控摄像头按照程序转向出入口。
三、二、一。
铰链断裂。彼得轻轻托住格栅，身体滑入通风管道。管道内壁结着冰霜，他手脚并用，快速爬向冷藏库内部。
冷藏库的温度让他呼吸凝成白雾。这里原本是存储冷冻肉类的区域，现在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毯子，以及——
三个孩子。
双胞胎女孩紧紧抱在一起，脸上有泪痕，但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另一个更小的男孩蜷缩在她们旁边，呼吸微弱。他们都穿着睡衣，手脚被塑料束带绑着，但没有受伤。
彼得落地无声。他靠近孩子们，低声说：“嘿，没事了，我是来帮你们的。”
双胞胎中的姐姐睁开眼睛，看见蜘蛛侠的面具，愣了一秒，然后小声啜泣：“蜘蛛侠……我怕……”
“我知道，别怕。”彼得迅速用蛛丝切割器割断束带，“你们能走吗？”
男孩醒了，开始哭。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冷藏库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守卫警觉：“什么声音？”
脚步声靠近。
彼得暗叫不好。他抱起男孩，对双胞胎说：“抓紧我！”
他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横梁，准备荡起。但就在这一瞬，冷藏库的铁门轰然向内炸开。
不是被推开，是被某种巨力整个撞飞。
门口站着的不是守卫。
是一个浑身覆盖着白色毛皮、身高超过两米三的巨大人形生物。它有着狼一样的头颅，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发光，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它的双手是巨大的利爪，此刻正滴落着某种粘稠的液体——刚才门口那两个守卫的血。
“冬狼。”彼得脑海中闪过弗兰克之前提供的情报：红熊从西伯利亚秘密实验室招募的超人类佣兵，能力是低温操纵和兽化强化。
冬狼开口，声音像碎石摩擦：“蜘蛛。把孩子们放下。”
“抱歉，没这打算。”彼得将孩子们护在身后，战衣的加热模块全开，对抗冬狼散发的寒气。
冬狼没有废话。它猛蹬地面，混凝土碎裂，身体像炮弹般冲来。彼得射出蛛网试图阻拦，但蛛网在接触冬狼体表瞬间冻结、脆化、破碎。
利爪挥下。彼得侧身躲过，爪风擦过战衣，留下五道深痕，边缘瞬间结冰。低温顺着破损处侵入，彼得感到左臂一阵刺麻。
“凯伦，战衣完整性？”
“左臂外层破损37%，低温渗入，建议避免直接接触。彼得，它的体表温度恒定在零下五十度，任何液体接触都会瞬间冻结。”
彼得后跳，同时射出黏性炸弹，炸在冬狼脚边。爆炸掀起气浪和烟雾，但冬狼只是抬手，寒气喷涌，烟雾和尘土瞬间凝结成冰雾坠落。
“没用的。”冬狼再次逼近，这次速度更快。它一爪扫向孩子们的方向，彼得不得不硬接——他用双臂架住利爪，但恐怖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推，靴子在结冰的地面上滑出两道深痕。
低温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战衣警报狂响。
“检测到急速体温下降！核心温度已降至34度！彼得，你必须脱离接触！”
但彼得不能松手。身后就是孩子们。
他咬紧牙关，战衣的微型电弧反应堆功率推到极限，加热电流涌向双臂。冰与热对抗，发出嘶嘶的蒸汽爆鸣。
冬狼似乎有些意外。它加大力量，另一只爪子高高举起，对准彼得的头颅。
这时，彼得看到了。
在冬狼的颈侧，皮毛之下，隐约有一个金属装置的轮廓。很隐蔽，但在近距离搏斗中，随着肌肉牵动显露出来。
项圈。
和之前手合会用在那个女孩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也被控制了？”彼得脱口而出。
冬狼的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但随即被更狂暴的杀意覆盖。
“控制？”它嘶吼，“我是自愿的！为了力量！为了——”
它没说完。因为彼得抓住了那一瞬的破绽。
他放弃对抗，突然撤力，身体向下滑倒。冬狼的利爪因为惯性继续下挥，擦过彼得头顶，深深插入地面。彼得趁机一脚踹在冬狼膝侧，同时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将自己和孩子们向后拉。
冬狼咆哮，拔出爪子，但彼得已经拉开了距离。
“凯伦，扫描那个项圈！”
“扫描中……能量特征与手合会秘药吻合度89%。项圈内置微型炸弹和神经刺激器。彼得，它可能在特定条件下被远程引爆。”
彼得心沉了下去。手合会不仅渗透了雷霆特攻队，连红熊雇佣的超人类也植入了控制装置？他们在撒一张多大的网？
冬狼再次冲来。这次彼得改变了战术：不硬拼，游击。他利用冷藏库的货架、横梁、管道，不断移动，射出蛛网干扰，同时试图绕到冬狼身后，观察项圈的细节。
但冬狼的战斗本能极强。它很快适应了彼得的节奏，甚至开始预判他的落点，用寒气封堵移动路线。地面结冰，墙壁覆霜，彼得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蜘蛛侠！”双胞胎中的姐姐突然喊，“那个……那个弟弟脖子上也有东西！”
彼得猛地转头。他之前只关注孩子是否受伤，没仔细检查。现在，在战衣的增强视觉下，他看见小男孩的睡衣领口下，隐约露出一截金属环。
不。
他冲过去，轻轻拉开男孩的衣领。一个黑色项圈紧贴着皮肤，指示灯微弱地闪烁。和冬狼脖子上的设计类似，但更小，更精致。
“凯伦！”
“确认。项圈型号为‘守护者-V2’，内置微型炸弹，当量足以杀死佩戴者及半径三米内所有人。检测到远程信号链接，可能由守卫手持触发器或定时控制。”
彼得感到一股寒意，比冬狼的低温更刺骨。红熊不仅绑架孩子，还给他们戴上炸弹项圈？作为最后的威慑，或者……作为谈判破裂时的保险？
冬狼停下了攻击。它站在十米外，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彼得，然后缓缓抬起左手。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小型遥控器。
“放下孩子，”冬狼说，“否则我引爆他。”
“你疯了？他是你们自己人绑架的！”
“命令就是命令。”冬狼的拇指悬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格里高利说，如果情况失控，就确保‘货物’不会落入敌手。现在，放下他，退后。我给你五秒。”
五。
彼得的大脑疯狂运转。他能用蛛丝抢走遥控器吗？距离太远，冬狼的反应速度不比他慢。他能瞬间制服冬狼吗？低温场让他难以近身。
四。
“彼得，”马特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急促，“弗兰克已经清理了外围守卫，正在朝你的位置移动。但他说工厂地下埋设了炸药，红熊准备在撤离时摧毁这里！”
三。
双胞胎女孩紧紧抱住彼得的腿，小声哭泣。男孩似乎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看着彼得，不哭也不闹。
二。
冬狼的拇指开始下压。
一。
彼得做出了选择。
他放下男孩。
但不是放在地上，是轻轻放在双胞胎中间。然后，他举起双手，慢慢后退。
“我放下了。”他说，“现在，关掉项圈。”
冬狼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不是杀意，更像是……痛苦？
“我不能。”它低声说，声音突然变得沙哑，“项圈……和我的一样。一旦戴上，只有触发器能解除。或者……”
它没有说完，但彼得懂了：或者，佩戴者死亡。
工厂外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弗兰克动手了。
冬狼转头看向门口，分神了一瞬。
就这一瞬，彼得动了。
不是冲向冬狼，而是冲向孩子们。他抱起三个孩子，用所有蛛丝发射器同时朝天花板射出最强黏性的网，将自己和孩子像茧一样包裹，然后引爆了战衣背部的推进器——不是用来飞，是用来撞。
他撞穿了冷藏库的侧墙。
砖石飞溅，寒气狂涌。冬狼怒吼，追出，但彼得已经抱着孩子冲进工厂主车间。外面枪声密集，弗兰克正在和红熊守卫交火。
“弗兰克！孩子有炸弹项圈！别让他们靠近！”
“该死！”弗兰克在频道里骂了一句，随即响起更猛烈的枪声。
彼得将孩子们塞进一个空的钢铁货柜，用蛛丝封住入口。“待在里面，别出来！”
他转身，冬狼已经追到。这一次，它不再保留，全力爆发。整个车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像一场冰冷的暴风雪。
彼得知道，他必须尽快解决冬狼，拿到遥控器，解除项圈。但冬狼的战斗力远超预期，而且……
而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挣扎。
“你不想这么做，对吧？”彼得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喊，“你被控制了！项圈在逼你！”
冬狼的攻势微微一滞。
“我能帮你拆除它！我有技术，有朋友！你没必要为红熊卖命！”
冬狼停下，胸膛剧烈起伏。它低头看着手中的遥控器，又看看货柜的方向。
“太晚了，”它嘶哑地说，“我已经……回不去了。”
它按下遥控器。
但不是红色的引爆钮。
是旁边一个绿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小按钮。
男孩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从红色跳转为绿色，然后咔嗒一声，解开了。
冬狼将遥控器扔给彼得。
“另外两个孩子的控制器，在二楼控制室的保险箱里。密码是孩子们生日的数字组合。”它转身，背对彼得，“快走吧。工厂的炸药还有……七分钟。”
彼得愣住了：“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曾有过孩子。”冬狼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西伯利亚的实验室里，他们用他们威胁我。现在他们死了。而我还活着，戴着这个项圈，杀我不想杀的人。”
它迈步走向车间的黑暗深处。
“告诉红熊，冬狼任务失败，已阵亡。这样，他们就不会引爆我脖子上的炸弹。”
“等等！我可以帮你拆除——”
“没用的。这个项圈和我的神经系统直接链接。强行拆除，我会死。”冬狼停下，最后一次回头，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至少现在，我选择了一次。带孩子们走。”
它消失在阴影中。
彼得来不及多想。他冲上二楼，找到控制室，用冬狼给的密码打开保险箱，拿到另外两个控制器，解除双胞胎的项圈。
然后，他抱着三个孩子，冲出厂外。
弗兰克在门口接应，浑身是血，但大部分是敌人的。
“卡车！快！”
他们跳上弗兰克准备好的厢型车，引擎咆哮，冲进夜色。
七分钟后，身后的肉类加工厂在一声巨响中化为火球。
火光映亮夜空，也映亮车厢里三个孩子沉睡的脸。
彼得看着后视镜里燃烧的工厂，想起冬狼最后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选择。
每个人都在选择。
金并选择用幼童的血威慑世界。
冬狼选择用一次背叛换取三个陌生孩子的生命。
而他，蜘蛛侠，今晚选择了相信一个敌人的良知。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三个孩子还活着。
至少今晚，这就够了。
加密频道里，马特的声音传来：“其他绑架地点同时发生交火。金并的人救出了十一名人质，但红熊的人杀了四个，然后自爆了。死亡总数……还在上升。”
彼得闭上眼睛。
战争没有赢家。
只有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