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晚通常有两种声音：一种是表面的——警笛、音乐、醉汉的欢笑；另一种是地下的——交易的低语、刀刃出鞘的摩擦、以及恐惧的喘息。
今晚，第二种声音吞没了第一种。
凌晨一点十七分，第一通紧急通讯接入市政厅战情室。
“目标A失联。妻子和双胞胎女儿未按约定时间返回家中，手机全部关机。最后定位在林肯中心停车场，现场发现车辆，车门敞开，儿童座椅还在后座，但无人。有目击者称看到一辆黑色厢型车快速驶离。”
金并站在全息地图前，面无表情。
目标A：迈克尔·霍夫曼，菲斯克集团财务总监，掌握着金并全球二十七条灰色资金链的流动密码。他的妻子是芭蕾舞教师，双胞胎女儿刚满五岁。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第二通。
“目标b失联。父母位于长岛的住宅遭入侵，安保系统被专业手段屏蔽。两名老人被带走，现场留下这个。”
画面传来：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枚苏联时期的红星勋章，勋章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目标b：安娜·科瓦尔斯基，集团安全副主管，前联邦调查局特工，负责反渗透和内部肃清。她的父母都是波兰裔二战老兵。
凌晨两点零九分，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
像精心编排的交响乐，绑架在纽约不同角落同时上演。目标都是菲斯克集团核心高管的家人——不是本人，是软肋。配偶、子女、父母。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枪战，没有爆炸，只有精准的消失。
七组家庭，十九个人质。
凌晨三点整，金并的私人手机震动。不是来电，是一段加密视频。
他点开。
画面晃动，像是在行驶的车内。镜头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哭泣的孩子、沉默的老人、颤抖的女人。他们都坐在车厢地板上，手脚被绑，嘴巴被封住。
最后，镜头对准一个男人背影。他转过身——格里高利·瓦西里耶夫，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身后是斑驳的水泥墙。
“威尔逊·菲斯克，”格里高利的英语有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送了我一口棺材。现在，我还你十九个活人——暂时还活着。”
他拿起一把猎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你有二十四小时。我要三样东西：第一，交出杀害我儿子的凶手——我知道不是你，但人在你的监狱死的，你负责交人。第二，那四枚核弹头，原封不动送到我指定的地点。第三……”
他停顿，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镜头。
“你要来莫斯科，跪在我儿子的墓前，磕三个头。然后，我会放一半的人。”
格里高利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耍花样……二十四小时后，我会开始送礼物。一天送一个部位——手指、耳朵、眼睛——到你市政厅门口。直到十九个人都变成碎块。”
视频结束。
战情室里死寂。
韦斯利脸色苍白：“所有绑架地点都在我们的监控盲区，或刚好在巡逻间隙。他们掌握了我们的安防轮换表。有人泄密，或者……”
“或者他们监视我们很久了。”金并关闭手机，“联系格里高利。告诉他，我要听到所有人质的声音，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然后呢？谈判？”
“不。”金并转身，走向武器柜，“然后我会告诉他，纽约是我的城市。在这里抓我的人，就像在熊窝里偷蜂蜜。”
他打开柜子，取出一把特制的霰弹枪，开始装填子弹。动作缓慢、精确、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通知所有在外高管，立即进入安全屋。家人已被绑的，让他们待命，不许对外联系。调动雷霆特攻队所有可用单位，分成两组：一组追踪绑架者可能的藏身点，另一组……”
他抬头，眼神像打磨过的黑曜石。
“准备去莫斯科。”
韦斯利倒吸一口冷气：“您不能亲自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金并合上枪膛，咔嚓声清脆，“格里高利要的不是谈判，是羞辱。他要我在他的地盘上跪下，拍下视频，传遍全世界。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金并的弱点可以被抓住，可以被勒索。”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纽约的夜色。
“所以他不会在莫斯科杀我。他会在那里折磨我，摧毁我的象征意义。而同时，他的人在纽约继续施压，逼我交出核弹头，交出所谓的‘凶手’——那根本不存在。”
“那我们要怎么做？”
金并转身，巨大的身影在灯光下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做我最擅长的事。”他说，“把战争升级到对方无法承受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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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厨房某处屋顶，彼得·帕克刚阻止了一起便利店抢劫——三个业余混混，被他用蛛丝黏在路灯杆上，等警察来领。
他正准备荡走，蜘蛛感应突然刺痛。
不是针对眼前的危险，而是……扩散性的、弥漫在整个城市空气中的恐慌波动。太多人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浅，恐惧的化学信号像雾气一样升腾。
“凯伦，城市警用频道有没有异常？”
“正在扫描……过去三小时内，曼哈顿和布鲁克林有超过三十次非公开的紧急调度，全部涉及失踪或绑架。受害者姓氏重复出现：霍夫曼、科瓦尔斯基、李、桑切斯……彼得，这些姓氏都对应菲斯克集团高管家族成员。”
彼得愣住了：“多少人？”
“初步统计至少十五人，可能更多。绑架几乎同时发生，手法专业。警方内部通讯显示，市政厅下达了封锁消息的命令，所有案件都被标记为‘国家安全事务’，禁止向媒体泄露。”
彼得蹲在屋顶边缘，手指收紧。
金并的战争，开始波及无辜者了。家人、孩子、老人……
战衣内置通讯器响起加密提示音。马特。
“彼得，你在哪？”
“地狱厨房。刚听说绑架的事。”
“来老地方。弗兰克搞到了一些情报，关于红熊在纽约的据点。”马特的声音紧绷，“还有……我们需要讨论，是否介入。”
“介入？他们是黑帮家族内斗——”
“被绑架的人里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最小的五岁。”马特打断他，“还有两个超过七十岁的老人。无论他们的家人为谁工作，他们本身是平民。而且……”
他停顿。
“而且如果金并失控反击，流血的不会只有黑帮。”
彼得看向远处市政厅的方向。那栋建筑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像一座悬在城市上方的审判台。
“我马上到。”
他射出蛛丝，身体荡入夜空。风在耳边呼啸，但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数字：十五人，可能更多。
以及一个更黑暗的念头：金并会怎么做？这个为了凡妮莎可以与恶魔交易的男人，会为了十九个人质，向敌人下跪吗？
不会。
彼得知道答案。所以，流血已经注定。
而他，作为蜘蛛侠，该站在哪一边？或者说，有没有“一边”可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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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抵抗阵线地下据点。
弗兰克·卡斯尔在桌上摊开七张照片，每张都是一个绑架现场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可能的撤离路线和监控盲区。
“红熊在纽约有六个安全屋，但都不够大，藏不了十九个人质。他们需要仓库、地下室、或者废弃工业区。”他用手指敲击地图，“这七个地点，是过去一个月红熊的人反复踩点过的。我已经排除了三个，剩下四个。”
马特站在桌旁，手指拂过地图纸面，通过墨迹的细微隆起“阅读”信息。
“金并的人也在搜。雷霆特攻队分成四组，正在朝这四个方向移动。”他侧耳，仿佛在听远处的脚步声，“但他们动作太明显了，像在故意打草惊蛇。”
“诱饵。”弗兰克说，“金并想逼红熊转移人质，在转移过程中拦截。”
彼得从通风管道滑入：“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人质死活，只想找到红熊主力，一网打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马特最终开口：“红熊要的凶手不存在，核弹头金并不会交，下跪更不可能。所以谈判注定破裂。二十四小时后，格里高利开始杀人质，金并开始全面报复。而纽约会变成战场。”
“所以我们要先找到人质。”彼得说。
“为什么？”弗兰克看他，“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两帮黑帮自相残杀，省得我们动手。”
“因为那三个五岁的孩子没有选择为谁出生。”彼得声音提高，“因为那两个老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儿子女儿在做什么工作。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如果连我们都默认‘有些无辜者可以被牺牲’，那和金并有什么区别？”
弗兰克盯着他，良久，哼了一声。
“天真。但你没错。”他收起地图，“我去查最有可能的两个地点。彼得，你从空中侦察，注意异常的热信号聚集。马特，你监听警方和雷霆特攻队的通讯，有线索立刻共享。”
“如果找到人质呢？”马特问，“红熊的守卫不会是普通人。”
“那就做我们该做的事。”弗兰克给霰弹枪上膛，“救出人质，干掉守卫。至于之后金并和红熊怎么互相撕咬……”
他拉栓，咔嗒。
“关我屁事。”
三人分头行动。
彼得荡出地下室时，天色开始泛白。纽约即将迎来一个充满血腥味的黎明。
而在市政厅的战情室里，金并看着全息地图上标记的四个红点，对通讯器另一头的模仿大师下令：
“找到他们。然后等我的命令。”
“人质呢？”
“能救就救，”金并说，“不能救……就确保红熊的人，一个也走不出纽约。”
他挂断通讯，打开抽屉，再次取出那个金属筒。暗金色液体在晨光中流转。
生与死，都在他手里。
而这一次，他决定让更多人，品尝死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