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菲斯克集团旗下生物科技公司“永生回廊”地下四层洁净室
房间纯白,无影灯的光线均匀得如同静止的时间。空气经过三重过滤,只留下冰冷的、略带臭氧的洁净气味。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里卡多·门德斯的尸体静静躺着。他穿着那件行刑时的灰色连体服,已被沿中线剪开,敞露的胸膛和腹腔经过了初步灌流处理,皮肤呈现出一种蜡像般不自然的淡黄色。眼睛被专业工具撑开,瞳孔放大,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
但这里进行的不是医学解剖,也不是艺术塑化。
这是标本制作。
主持工作的是“永生回廊”的首席防腐师,一个名叫沃尔特的老人,六十五岁,一生处理过上千具遗体——从黑帮处决的叛徒到政要的隐秘葬礼。但今天的工作简报是全新的:“制作一件兼具警示性、持久性与象征性的‘忠诚教育标本’。要求:关键创伤部位永久可见,整体姿态体现‘永恒的悔罪’,且能承受长期公开展示的物理损耗。”
沃尔特戴着放大镜目镜,手持微型气动手术刀,沿着里卡多额叶的枪伤边缘进行精细修整。子弹入口的皮瓣被小心地剥离、摊平、用透明生物胶固定在周围皮肤上,形成一个永久的、绽开的“伤口之花”。颅骨内部的脑组织已被部分移除,替换成半透明的合成凝胶,凝胶中悬浮着微小的发光粒子——在特定光照下,会模拟出“思维活动正在消散”的视觉效果。
“重点不是展示死亡,”沃尔特对身旁的两名助手低语,声音在口罩后模糊,“是展示死亡的瞬间被凝固。看这里——”他指向里卡多右手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抑制手铐留下的深刻淤痕,已经永远不会褪色,“这是‘束缚’。还有他颈部的芯片植入疤痕,这是‘控制’。额头的枪伤,是‘终结’。三者结合,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被系统束缚、控制、最终因背叛而被终结的生命。”
助手们默默记录。他们也是组织成员,但属于技术部门,远离直接的暴力。此刻,亲手将一具尸体转化为“教具”,让他们感到一种超越恐惧的冰冷眩晕。
沃尔特继续工作。他用微细的钛合金支架替代了部分肋骨,使胸腔可以保持一种微微塌陷、仿佛仍在承受最后一击的姿态。心脏被摘除,替换成一个微型全息投影仪——未来,当标本被“激活”时,心脏位置会循环播放里卡多在冷库中枪杀同伴、最终崩溃求饶的剪辑片段。肺叶被灌注了特殊树脂,保留了中弹后肺泡被血沫填满的病理状态,透过半透明的胸腔壁隐约可见。
最精妙的是面部处理。沃尔特没有尝试恢复安详,而是强化了死亡瞬间的表情:眼睛被调整至最大睁开度,眼角用细微的缝线制造出“撕裂感”;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做了轻微外伸处理,模拟窒息前的最后一息;眉毛固定在一种扭曲的、介于痛苦与惊愕之间的弧度。
“他要看起来,”沃尔特后退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像是在永恒的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应该能‘听’到那无声的惨叫。”
整个制作过程持续了六小时。当最后一层保护性透明涂层喷涂完毕,里卡多的尸体——现在应该称为“标本Alpha-1”——被转移到一个特制的展示舱中。舱体由防弹玻璃制成,内部填充惰性气体,恒温恒湿,底部有旋转平台。一束冷蓝色的顶光打下,照亮标本那张凝固着永恒痛苦的脸,和胸口那朵绽放的“伤口之花”。
沃尔特脱下沾染了福尔马林和树脂气味的手套,对监控摄像头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全市核心成员的个人设备
无论是手机、平板还是加密笔记本电脑,只要是登记在组织核心名单上的设备,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条强制推送通知。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标题:【忠诚教育材料-编号001】,以及一个无法跳过的视频文件。
视频开始是五秒的黑屏,只有一行白字:
【以下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观看是强制义务。】
然后画面亮起。
镜头缓慢推进,从标本Alpha-1的脚部开始,沿着灰色连体服的褶皱上移,掠过手腕的淤痕,经过塌陷的胸腔和那颗隐隐发光的人造心脏,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眼睛圆睁,嘴唇微张,凝固的恐惧被高清镜头放大到纤毫毕现。
背景音是低沉、循环的电子嗡鸣,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心跳声(来自标本内置的扬声器)。没有解说,只有画面下方偶尔浮现的简洁字幕:
【姓名:里卡多·门德斯。编号:已剥夺。】
【罪行:背叛。效率下降。道德疑虑。】
【结局:工具化。永恒展示。】
【启示:系统记忆一切。系统原谅无。】
视频长三分十七秒。结束时,画面定格在标本眼睛的特写,瞳孔中倒映着拍摄者的镜头——也倒映着每一个观看者的脸。最后一行字浮现:
【你,在看什么?】
视频自动播放完毕,无法保存,无法转发,但从设备后台数据看,每个接收者都至少播放了1.5遍——系统在监控观看完成度。
---
不同地点的反应
某中层主管的办公室:男人关掉平板,冲向洗手间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惊恐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和标本里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叠。
雷霆特攻队训练室:恶煞咧嘴笑了,指着屏幕对墓石说:“看,这才叫死得有型。”墓石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负重区,开始疯狂击打沙袋,每一拳都让钢架呻吟。
模仿大师的安全屋:他看完视频,关闭设备,走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后颈的芯片植入点。他想起了惊悚,想起了韦斯利,现在想起了里卡多。标本Alpha-1胸口那朵“伤口之花”,在他脑中与惊悚最后刺入脖颈的刀尖重叠。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领悟:在这个系统里,死亡不是结束,是材料的开始。
反抗阵营,临时安全屋:马特·默多克“听”着彼得用颤抖的声音复述视频内容。“……他们把他做成了……一个展览品。还在心脏位置放了全息投影……”马特沉默良久,才说:“他在将恐惧仪式化、物质化。一个可以随时调用的恐怖符号,比一千句威胁更有力。金并不只是在惩罚叛徒,他是在为所有活着的人,预先制作他们未来可能成为的样子。”
市政厅战情室:金并看着发送数据反馈:100%接收,99.8%完成观看,平均观看时长3分05秒(略短于总长,因为有人快进或暂停)。情绪监测通过摄像头捕捉(被强制要求开启)显示:震惊78%,恐惧65%,厌恶42%,愤怒12%(主要来自战斗人员),其他(麻木、空白)23%。
“恐惧占比还可以更高。”金并对韦斯利——现在穿着低级文员制服,站在角落待命——说,“下次制作时,增加一些……互动的暗示。比如让标本的眼睛,似乎会随着观看者移动。”
“十一号归档员”韦斯利面无表情地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建议:标本视觉跟踪系统。技术可行性评估中。”
金并满意地靠回椅子。
标本Alpha-1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展示”。
而他知道,真正的仪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