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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五点三十分。

曼哈顿中城一栋高档公寓楼的顶层复式内,路易斯·阿玛尔菲正在煮第二杯咖啡。他是韦斯利的三名副手之一,负责财务网络与海外洗钱渠道,四十二岁,喜欢收藏复古手表,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在私立学校的孩子。昨晚的审判他也在场,回来后一夜未眠,此刻眼睛布满血丝。

门铃响了。这个时间点极不寻常。

他通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穿着事务局的灰色制服,表情平静。他认识他们——是内部监察部的人。

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他知道规则:韦斯利倒台,副手必然被牵连。但他以为自己至少能争取到“戴罪立功”的机会,毕竟他掌握着太多关键账户的密码和路径。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袍,打开门。

“路易斯·阿玛尔菲先生。”为首的人出示了一张电子逮捕令,“你因涉嫌协助詹姆斯·韦斯利的叛变行为,并可能隐瞒相关财务漏洞,现被正式拘押。请配合。”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路易斯保持镇定,“而且我有权——”

“根据《内部安全法》紧急条款,涉嫌叛变者无此权利。”那人打断,“请转身,双手背后。”

路易斯照做。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他被带出公寓时,妻子从卧室冲出来,睡眼惺忪:“路易斯?发生什么——”

“照顾好孩子。”路易斯回头,尽力让声音平稳,“我很快回来。”

但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同一时间,布鲁克林一栋联排别墅里,韦斯利的第二位副手——负责情报分析与渗透的伊娃·索伦森——刚做完晨间瑜伽。门被爆破锤砸开,六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涌入,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将她按倒在地。她的丈夫试图阻拦,被电击枪制服。

皇后区,第三位副手——“后勤与清理”主管迈克尔·邓恩——正在车库准备送女儿上学。三辆黑色SUV堵死了出口。他被从车里拖出来时,十岁的女儿在车内尖叫哭泣。他对着女儿大喊:“闭上眼睛!不要看!”

三个家庭。

三个清晨。

三次精准、同步、冷酷的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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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菲斯克大厦地下三层“惩戒室”

路易斯、伊娃、迈克尔被分别关在相邻的透明拘留舱内。他们能看到彼此,但听不见声音。舱内只有一张金属椅,头顶有一盏刺眼的白灯。

金并通过监视器观察着他们。模仿大师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三个人的档案和“罪行摘要”——大多是牵强附会的“关联嫌疑”,但法律意义上足够判处死刑。

“连坐是古老但有效的法则。”金并对模仿大师说,“一个人背叛,意味着他的整个工作链条都可能被污染。清除污染源,不是出于报复,是系统自我清洁的必要程序。”

“但他们可能真的不知情。”模仿大师低声说,“韦斯利行事缜密,背叛计划很可能只有他一人知道。”

“可能性不重要。”金并调出三人家属的信息——妻子、丈夫、孩子的照片、学校、日常行程,“重要的是传递信号:背叛的代价不仅由叛徒承担,也由他最亲近的工作伙伴、以及伙伴的家人承担。这样,未来任何人在酝酿背叛时,不仅要计算自己的风险,还要计算会不会连累同僚、会不会害死家人。这种计算,会压垮大多数人的反抗念头。”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传入三个拘留舱:

“路易斯、伊娃、迈克尔。你们曾是组织的优秀成员。但你们的领导者的背叛,使你们的工作成果蒙上了不确定性。在秩序至上的体系里,不确定性就是风险。而风险,必须被消除。”

三个人同时抬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神情。

“但组织也讲仁慈。”金并继续说,“你们三人将接受快速审判,并立即执行。而你们的家人——妻子、丈夫、孩子——将获得‘保护性搬迁’。他们将搬到新的社区,享有安全的生活环境、继续的学业、甚至基本的生活津贴。前提是:他们永远不再试图追查你们的死因,永远不再与任何旧关系联系,永远接受我们的‘安全监护’。”

实质上的软禁。

用家人的相对安全,换取他们的安静赴死。

伊娃突然扑到透明墙壁上,用力捶打,无声地嘶喊。路易斯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迈克尔则直接跪下了,对着摄像头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金并关闭了音频。

“处理吧。”他对模仿大师说,“用标准流程。然后安排家属的‘搬迁’。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父母是因公殉职,是英雄。”

模仿大师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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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室

房间是纯白色的,中央有一个类似牙科椅的装置。三人被分别带入,固定在椅子上。没有牧师,没有最后陈述,只有两名戴着面罩的行刑官和一个记录仪。

行刑方式很“人道”:静脉注射混合镇静剂与心脏抑制剂。过程安静,快速,几乎没有痛苦。

路易斯在被注射前,一直盯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对妻子和孩子说话。

伊娃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迈克尔则一直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药剂推入。心率在监视器上从高峰迅速滑落,变成一条直线。

记录仪标注时间、姓名、处决编号。

三具尸体被装进黑色尸袋,运往火化场。不会有葬礼,不会有墓碑。他们的档案上会标注“因公殉职”,内部通告会写“在打击反抗势力的行动中英勇牺牲”。而他们的家人,会在今天下午被“安全人员”接走,送到纽约州北部某个封闭的“模范社区”——那里风景优美,设施齐全,但每一栋房子都装有监控,每一个邻居都是事务局的眼线,每一次外出都需要报备。

他们将在那里度过余生,活在一种舒适的、无声的囚笼里。孩子们会被送入特别学校,接受“忠诚教育”。妻子或丈夫会获得一份轻松但毫无意义的工作。他们会定期收到“抚恤金”,定期接受“心理关怀”,直到他们彻底接受新的现实,或者彻底崩溃。

而这一切,都会作为“组织对成员家庭的关怀范例”,写入内部培训材料。

---

下午四点,反抗阵营安全屋

马特·默多克“听”着加密频道里传来的零散信息——来自几个尚未被完全清除的、深埋在市政系统内的线人。信息碎片拼凑出一个轮廓:韦斯利被公开羞辱和“优化”,三名副手被处决,家属被软禁。

“连坐。”他对彼得和弗兰克说,“金并在升级控制技术。从惩罚个体,升级到惩罚整个关系网络。这意味着,未来任何试图反抗的人,不仅要担心自己,还要担心所有与他有关联的人——同事、朋友、家人。”

彼得脸色发白:“梅姨……格温……”

“她们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马特快速分析,“金并目前针对的是组织内部人员,建立‘叛变株连’的先例。但他一定会将这套逻辑扩展到外部——任何帮助或庇护‘罪犯’(也就是我们)的人,都可能被视为同谋。我们需要立刻调整策略。”

“怎么调整?”弗兰克检查着他的武器,“把所有人都藏起来?”

“不。藏不住。”马特摇头,“我们需要建立隔离协议。所有安全屋之间断绝横向联系,只通过加密中转站单向传递信息。彼得,你必须完全切断与梅姨和格温的主动联系,只保留被动预警信号——如果她们遇到危险,你能知道,但你不能主动出现。弗兰克,你的武器来源和运输线需要彻底清洗,所有可能关联的中间人要么消失,要么进入静默。”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向所有与我们合作的人——那些提供住处、食物、信息的人——明确告知风险。他们有权选择退出。”

“但如果我们告诉他们会连累家人,谁还会帮我们?”彼得问。

“有人会的。”马特的声音很轻,“因为总有些人,愿意为了比自身安全更重要的东西冒险。但我们必须让他们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否则,我们就和金并一样,把他人当作实现目标的工具,而不顾他们可能付出的代价。”

频道里沉默。

弗兰克突然说:“那三个被软禁的家庭地点。我有坐标。”

彼得和马特同时“看”向他。

“线人给的。纽约州北部,三个不同的‘模范社区’。”弗兰克调出地图,“守卫严密,但并非无法渗透。如果我们能把他们救出来——”

“那会暴露我们还有能力获取高度机密信息,并且会招致金并对所有软禁地点进行血腥清洗。”马特打断,“而且,那些家属未必想被‘救’。他们可能相信了官方说法,可能被药物控制,可能……已经接受了新生活。强行‘拯救’,可能是另一种暴力。”

“所以我们看着?”弗兰克冷笑。

“我们记录。”马特说,“记录地点,记录守卫配置,记录所有细节。然后等待。等有一天,当金并的统治出现真正裂痕时,这些记录会成为解放他们的钥匙。但现在,贸然行动只会害死更多人。”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彼得最终说:“……我先去安排梅姨和格温的预警信号。然后……继续建造地下铁路。即使能救的人越来越少。”

他离开房间。

弗兰克盯着地图上的坐标,很久,然后将其加密保存。

“我会盯着这些地方。”他说,“如果有异常——比如有人试图逃跑被处决——我会行动。不管你们同不同意。”

马特没有反对。“如果有那种情况……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

---

傍晚,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金并站在窗前,看着夕阳将纽约染成血色。韦斯利被“优化”后第一份“工作成果”刚刚送来:是一份关于如何进一步优化“连坐算法”的建议书——基于神经科学和行为经济学,建议将株连范围从“直接工作伙伴”扩展到“二级社交圈”,并引入“集体责任担保制”,让同部门成员互相监视举报,以此降低叛变概率。

建议书写得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完全不带个人感情。署名是“十一号归档员”。

金并阅读着这份用自己曾经最得力助手的大脑写出的、关于如何更高效控制人类的方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拿起笔,在末尾批示:

【建议采纳。成立专项小组推进,十一号归档员任小组顾问。】

放下笔,他看向窗外。

城市正在下沉入夜色。

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只顺从的眼睛。

连坐。

株连。

集体罪责。

这些古老的统治技术,被他用现代法律、神经科学、系统工程重新包装,变成了精密的社会控制仪器。

他想起东方的一句古话:“罚不及众,威不立。”

惩罚必须波及众人,权威才能确立。

而今天,他不仅惩罚了众人。

他还让众人参与了惩罚。

让所有人手上都沾了血——或是实际的血,或是默许的血,或是移开目光时那瞬间的怯懦之血。

血会凝结。

凝结成忠诚。

或者,凝结成更深的、暂时沉默的恨。

但金并不在乎恨。

恨是稳定的能量源。

只要恨找不到出口,就会转化为恐惧。

而恐惧,是统治最坚固的基石。

他拿起电话,拨通模仿大师的号码。

“那三个家属的‘新家’,安排好了吗?”

“正在搬迁。孩子们情绪不太稳定,但接受了镇静和心理疏导。”

“很好。定期向我汇报他们的‘适应情况’。尤其是孩子……他们是未来的种子。要确保他们在正确的土壤里生长。”

“明白。”

挂断电话。

金并最后看了一眼韦斯利的建议书。

那个曾经充满野心和智慧的男人,现在成了一个只会输出优化方案的器官。

而他的副手们,成了尸体。

他们的家人,成了活体标本。

这就是系统的胃口。

它吞噬一切——智慧、忠诚、背叛、家庭、未来——然后吐出更高效的统治模块。

而他自己,威尔逊·菲斯克,既是系统的设计师,也是系统最重要的组件。

或许有一天,系统也会吞噬他。

但那又怎样?

只要系统继续运行。

只要秩序永存。

他关上灯,让办公室沉入黑暗。

在黑暗中,城市的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面具。

面具之下,他在微笑。

因为今天,他又完成了一次重要的系统升级。

而升级后的系统,将更饥饿,更高效,更无可抵挡。

直到吞噬整个世界。

或者,直到某个无法被系统计算的变量,

从最深的黑暗里,

燃起无法扑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