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相长老先前从未踏入我昆仑墟,此行是有要事?”
无相峰长老站在面前,他张了张嘴,断断续续道:
“乾…乾坤长老…他…他…”
我仔细辨认他在说什么,他原来说话结巴,难怪很少见他开口。
“师父,无相长老的意思应该是他此次前来和乾坤长老相关。”
无相峰长老点头,许是觉得说话效率不够高,他抬起指尖隔空写了起来。
片刻后,我不禁感叹,这仙界可真会玩。
“禀告仙尊,乾坤长老在您闭关期间一直假借您的名义胡作非为。”
“他先是秘密吸收昆仑墟的灵力为他所用,后又联合凌霄在下界…”
“贩卖兽类。”
“他们似乎与兽灵大陆的什么人达成交易,各取所需。”
“昆仑境、人间界和兽灵大陆都有他们的眼线,他们一直瞒着您,直到前不久昆仑墟的结界出现问题,他们才有所收敛。”
浮在空中的字迹消散,无相长老站在原地,似乎等着我下令。
我静静看着他,双手交叉。无相长老明显紧张起来,见状,我淡淡道:
“我怎么确认你说的这些事情是真的?”
“假设的确是真的,这些事情可不是简单调查就能知道的,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与他们同样有关联?”
他握紧拳头,我听到他的呼吸越发明显,他最终点头,算是承认了。
我让他先离开,和易遇讨论这件事。
“看他的反应,乾坤多半是主谋,他充其量是从犯。但他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将事实告诉我,我猜测…他们应该已经闹掰了。”
易遇眸光微动,他像是在回忆:“兽灵大陆的确不太平,各族群间的关系很紧张。”
“但贩卖兽类的事情,我没有想过会是仙界的人所为。”
我微微蹙眉,动用仙力在空中画了一个结构图,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暗藏玄机。
“乾坤长老如果贩卖兽类,来源是兽灵大陆的可能性很小。不仅是结界问题,兽灵大陆的兽已经有了灵智,综合考虑,他极有可能在人间界抓捕兽类。”
“我听闻人间界有名为‘黑市商人’的群体,如果乾坤长老与他们达成合作,可以在不脏了自己手的情况下达成目的。”
“至于他与兽灵大陆什么人的交易,说实话,我并不关心。”
“仙界无欲无求,就算有,也是对灵力的追求。乾坤长老在这件事中的收益太低,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的确想败坏我的名声。”
推导到这一步,我并没有太多情绪。
现在这个身份是系统生成的,我并非真的当了百年的仙尊。即使除掉那些长老,也难保其他人不会心生贪念。
易遇轻轻抱住我,他眼中第一次出现兽类的情绪:
“师父,很棘手的话不如交给我处理?”
“我并非昆仑境的人,可以为师父分忧。”
我从思考中抽离,看到他这副样子,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人,他们的血太脏了,不要脏了你的手。”
不过我的确已经有了想法,乾坤长老非除不可,留着是个隐患。
之后要找个时机破开昆仑境与兽灵大陆的结界,将易遇平安送回。
至于方法…
昆仑境内有一株古木,我会驱动法术,分出一小点,为易遇做一个信物。
虽然是木哨,但好歹可以保护他不受结界侵扰。
我待在他的怀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就这样吧,再让我贪心一会儿。
只需片刻就好。
这个计划我暂时不准备告诉易遇,他刚才说想帮我动手时,我能看出他是认真的。
如果是我除掉那些人,顶多被说几句恃强凌弱,如果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属实,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但如果易遇动手,一旦他的身份被发现,仙界自视甚高,我不希望易遇被非议。
不出所料,乾坤长老这些天就会有所动作,既然无相长老来找了我,另外一位,只怕也快了。
“师父,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吻在他的下巴处:“在想我的徒弟真好看。”
易遇的指节蹭了蹭我的鼻尖,他抱着我换了个姿势,稳稳坐在椅子上:
“师父喜欢就好,看来弟子这皮相的确生得好。”
我知他在打趣,又贪恋他怀抱的温暖,手指擅自与他相扣。我听着细微的风声,竟是睡了过去。
“师父,不如换个地方歇息。”
恍惚间,易遇抱起我,我似乎被他放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而眠。
半夜三更,我睁开眼睛,易遇还在睡梦中。他的手臂搂着我,我试着动了动,他忽地收紧手臂,我慢慢停了动作,侧身注视他的睡颜。
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看看他了。
他只身一人来到昆仑墟寻我,我却不得不向他隐瞒一切。
他曾问过我合适的时机。
但我们之间,究竟什么时机是合适的呢?
下一次见面,他面对的会是一无所知的我。
这样对他,会不会太过残忍?
但我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逆时的时间,到底何为始、何为终?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短暂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易遇的身体动了,我下意识往上看去,他眉眼含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
“师父,是在撒娇吗?”
或许的确是吧,一个人待久了是会感到孤独,我虽然不认同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来寻我的行为,但也不得不承认…
“我爱你,易遇。”
你能来这里找我,我其实很高兴。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铅灰色的眸蔓延上平常鲜有的讶异,他一个翻身,我被他堵住唇。
他一直是这样过分聪明,几乎没有主动问我什么的时候,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不知道他一个人背负了多少。
独自离开家乡的时候可曾有过犹豫?
但唇上的温热告诉我,眼前的他无比真实。
那些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只有我和他。气温逐渐升高,在压抑的喘息间,我们无声拥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对方印在记忆深处。
“…我爱你。”
情到深处,他从我的唇一路往下,仿佛在演奏一曲乐章,我被他牵引,身体的颤栗久久不息。
翌日天明,我从床上坐起。易遇轻抚我的发尾,声音缠绵:“师父可休息好了?”
我想起昨晚这样那样,扭过头不与他说话。
易遇覆过来,用委屈的眼神望我:“师父生我的气了?”
我哪里舍得。
“没有,我怎么会…”
“仙尊可在?我是凌霄。”
不速之客的声音实在扰人清静,我忍了又忍,还是让他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见到凌霄峰长老时,他已经有些不愉:“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你知道就好。”
我没给他半分薄面,他闻言脸更黑了。
我喝着易遇倒的茶,嗓子终于润了润。
“无相峰长老之前来找过我,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捏紧手掌,嘴里说了句:“竟然来晚了。”
“仙尊,无论无相他说了什么,请您都不要相信。”
不管什么时候,狗咬狗的戏码真是百看不厌。
我放下茶杯,压下嘴角的笑,摆出不悦的姿态:“是吗?无相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现在让我不要相信?”
“还是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
凌霄长老凭空变出一些手稿,他整理好后全部递给我:“这是我整理的几次比较重要的交易,包括交易时间、地点和结果,看了之后仙尊您自然能够了解。”
我查看后确认他是以我闭关后的时间算起,记载了约百年的事件。
时间:昆仑历20年
地点及对象:人间界黑市商人
结果:成功,并与黑市商人达成长期合作
仙尊闭关后各长老都蠢蠢欲动,尤其是乾坤。他提出如果我们一直都是长老,到底何时才能翻身。
他简直就是疯了!
但无相什么也没说,开始帮他处理下界的事情。
我偷偷躲在他们的身后,亲眼看到他们化身为人类,和黑市商人达成交易,屡试不爽。
我尝试过阻止他们,但他们以师尊闭关为借口反而越发猖獗。
我必须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交给仙尊定夺。
……
之后的事件没太多参考价值,就连这份手稿的真实性也要打个问号。
“你和无相各执一词,都说对方和乾坤相互勾结,我该听谁的?”
凌霄陷入沉默,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指尖动用灵力,那些手稿付之一炬。
“仙尊若是早些时候出昆仑墟,或许乾坤也不会动那些歪心思。”
“但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凡事都要争个第一,但我已经累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
“我和无相谁也不无辜,虽然一开始抗拒过,但最终的确成了他的帮凶。”
“我自认已经不配再当昆仑境的长老,但还有一件事望仙尊明查。”
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乾坤在打昆仑木的主意。”
“他想要窃取其中的灵力供他所用。”
我笑了两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淡然道:“他是疯了吗?”
“昆仑木作为整个昆仑境的支柱,乃是昆仑境能够存续的关键,他这么做,是把所有人置于危险下。”
凌霄叹了口气,我自知不能再继续待下去。此人不除,我眼皮一直跳。
“小遇,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我起身向他嘱托,还以为他会想要一起去,但易遇只是点点头,乖巧地回道:“请师父务必小心。”
有什么不对劲…
但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乾坤长老身上,和易遇道别后便往昆仑木那里赶。
昆仑木位于一处悬崖上,至今年限不知,但已经成为了昆仑境的标志。
我赶到后,见乾坤背对着我,他似有所觉,回过头露出一丝冷笑:
“原来是仙尊啊,等我获得昆仑木的神力,还要请仙尊…将位置让给我。”
我拿出本命剑,剑尖朝向他,冷眼看他:“实话告诉你,就算我不是仙尊,这位置也不会交给你。”
“借我的名义在下界胡作非为,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乾坤手掌贴紧昆仑木,我能感受到昆仑境内的灵力迅速被他吸收,他的灵力很快跃升一大截。
“常规的修炼方法怎么能达到仙尊的水平呢?”
“还好有人告诉我可以靠吸食仙灵的生机提升灵力。”
昆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我提剑而上,剑刃抵住他的脖颈:“就因为这样你想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像仙尊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又怎知我的苦衷!”
“仙尊,你的灵力也来自昆仑木,现在谁也阻止不了我!”
我看着乾坤的灵力波动越来越明显,心脏似乎被人攥紧。
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爆体而亡,到时候灵力四溢,昆仑境只怕难逃一劫。
“吼!”
一声虎啸自天边而来,我见数十个弟子追着一只老虎往这边赶来。
那只老虎是…易遇?!
“禀告仙尊,此虎接连杀害凌霄和无相长老,还请仙尊处置!”
为首的弟子站在我面前,一言一行逼着我做出选择。
我隔着人群注视易遇,话语哽在喉头。
突然,他朝着乾坤长老扑过去,直接咬住他的喉咙,顿时鲜血染红了他的皮毛。
乾坤长老还没来得及反应,嘴角甚至凝固在得意的笑上,便没了生息,直直从悬崖坠落。
四周的声音越发嘈杂,那一声声“请仙尊立刻处置此虎”的声音是那样刺耳。
易遇看向我,从他那双眼中,我读出了不舍,还有…
歉意。
下一秒,他主动从悬崖跳下,我飞到悬崖边,情急之下咬破自己的指尖,强行破开昆仑境与兽灵大陆的结界。
“仙尊,您这么做是大忌啊!”
青鸾长老不知何时跑到我身边,我将本命剑递给她,吩咐道:
“我需要一段昆仑木,速度要快!”
青鸾没有犹豫,用剑取下一段抛给我,我回忆记忆中骨哨的样子,几息后雕好。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我送易遇返回的,是他离开时的兽灵大陆。
骨哨会保护他穿过结界。
“仙尊,您…”
我靠在昆仑木上,平复呼吸,视线瞥向她:“到底怎么回事?”
“你那徒弟突然叼着凌霄的头到青鸾峰,随后又把无相杀了,我说…你这是收了个什么徒弟啊。”
我没理她,转头抚摸昆仑木的划痕,心情沉重。
他最后那么乖巧,怕是早就想好要怎么做了。
“易遇啊易遇…”
“您的头发!”
悬崖上的风大,我的头发不知何时变为白色,在风中飘荡。
白首不离。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我靠在昆仑木上,缓缓闭上眼睛。
离开这个世界后,我的头发会恢复正常。
只是易遇,下一次见面,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到那时,请原谅我陌生的目光。
已解锁身份卡:系云舟
“系云舟,烟波也,何日至仙乡”
柳絮飘飘,杨柳依依。
吹我柳笛,余音未息。
竹叶萋萋,绿竹猗猗。
吹我竹管,余音将息。
芦穗苍苍,颖果弥弥。
吹我芦笙,余音止息。
扶摇直上,鹏程万里。
黄泉碧落,白首不离。
身份:昆仑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