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源听过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可靠”。
狮族不可以退缩,狮王作为狮族的领袖,更要做好表率。
柏源身为狮王的候选人,自小便接受了各种训练,也因此,他几乎没有童年。
在族中其他孩子嬉戏打闹时,他要学习各种战术;在夜深人静时,他在琢磨各族群在兽灵大陆的定位。
对柏源来说,每一天其实没有区别。时间在一天天的训练中度过,等柏源回过神来,他已经站上了族长的位置。
再多的理论知识在实战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柏源仔细揣摩狮族与其他族群的关系,最终判断鬣狗族是狮族发展最大的障碍。
他刚刚担任族长,鬣狗族长生性狡猾,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想必要不了多久狮族与鬣狗族就将开战,而圣山大会在即,如果狮族出现过多伤亡,不利于稳固军心。
柏源暂且将这些事情搁置,起身前往巫医的住处。巫医在狮族是特殊的存在,他们掌握预言的能力。
上一任族长与巫医保持密切联系,但柏源对其了解并不多。
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的她。
他记得…她是这一任巫医的弟子。
某一瞬间,柏源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曾经也不知所措的他自己。
柏源敏锐察觉到巫医的真正用意,他希望自己照顾她,或许也不只是照顾。
他对上她的眼睛,族长自然会照顾每一位族民,但仅仅是这样吗?
柏源几乎是逃的离开了那里,他尚未在狮族站稳脚跟,又怎么能产生别的心思?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身体控制不住向她靠近。
“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哥哥。”
柏源在心里自嘲:哥哥?哥哥会对她有那种心思?
他对自己一瞬间找的借口感到懊悔,但在内心深处又有一种隐秘的庆幸。
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待在她的身边。
狮族的责任有时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从小被告诫,族长不可以表现出软弱,会被其他族群趁虚而入。
但在她身边,他可以笑得开怀,也可以偶尔暴露他的坏心思。他可以放下族长需要的弯弯绕绕,只做她的柏源。
那些童年时不被拥有的情绪,似乎在现在有了回响。
“我长大后要像族长一样勇敢,把坏人全都打跑!”
柏源听到那个孩子的回答,心中莫名涌上一阵酸涩。过早背负责任,究竟是好是坏?柏源也没有定论。
但他知道,那个孩子口中勇敢的族长,也会在第一次劫后余生后偷偷掉眼泪,也会在杀死第一个敌人时手止不住颤抖。
他没有男孩说的那样勇敢。
柏源看向她,无声地笑了。
如果过去,是责任让他不得不背负一切,至少现在,他有了主动前进的理由。
他想看到她的笑。
对于雾山,柏源在过去有过猜测。他在记事起就注意到有一个奇怪的人,不住在领地附近,反而大老远住在偏僻的雾山脚下。
询问上任族长,他只是静静道了一句:
“对某些人,有些东西比生存更重要。”
当时柏源似懂非懂,但当他看到老人伤了腿也要上山时,他承认自己被触动到了。
雾山确如其名,变幻莫测。柏源踏上雾山时便察觉到,这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之后莫名下了山,他更加证实了这一点:山上有什么存在。
他从老人口中得知,雾山原名巫山。
也就是,和巫医有关。
和鬣狗族的战争在即,柏源一直在找寻所谓的最佳方案。
但不管怎么选择,没有最佳方案。选择一方就意味着要抛弃另一方,柏源握紧拳头,苦涩地笑了笑。
到最后,还是要把她牵扯进来。
他或许不适合当族长,族长要保护的人太多了,但柏源只想保护她而已。
疼痛来临的瞬间,柏源心中其实是释然的。他选择以身犯险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
她会担心吗?
明明说过想要看到她的笑,但现实与想法似乎总是相违。
就当是擅自将她牵扯进来的惩罚吧,之后,他不会再瞒着她了。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柏源想起了外界对他的评价:
光风霁月。
狮子胸怀坦荡,不屑于使用手段。对此柏源只是笑了笑。
如果必要,他当然会使用手段。既然对手狡猾,他只能比对手算得更多。唯有这样,才能保护…
他比她以为的醒来时间更早。
她的哭诉他全都听见了。
但除了擦去她的泪痕,他似乎什么也做不到。
他还是不够强大。
那现在呢?他足够强大了吗?
柏源站在朔风草原上,看着老人日复一日遥望那片空地。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老人的坚持让他不再相信眼睛,而是相信心。
狮族如今已经无法让其他族群忽视,他赢得了圣山大会的胜利,但她不在身边。
他想与她共享荣光,他知道这是他们一起赢得的胜利。
鹰族族长曾和他联系,向他交代前因后果,包括巫医“圣山会毁灭族群”的预言。柏源思量许久,决定加入他的计划。
狮族的胜利是计划的一步,但其中的艰辛又岂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好像总在面临选择,当初与鬣狗族那一战,他赌她能够理解自己的用意。
现在他同样在赌,但为什么赌呢?
如果计划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柏源走到老人身边,轻轻问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老人抱着她当初给他的东西,嘴巴微张,声音很轻很轻,但柏源听到了。
“…巫医。”
自从她离开后,巫医便从兽灵大陆消失了。这个群体就像雾一样,悄无声息地到来,又在阳光下逐渐消失。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或许就是他想要赌的原因。
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但就像老人说的,他的心同样认为那里曾有过什么。
能够消除他人的记忆,难道不是神迹吗?
兽灵大陆的神,唯有圣山。
成为族长后,他将自己的兽性全部隐藏起来,避免自己冲动行事。但狮子收起利爪,难道不是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吗?
有些东西比生存更重要。
族长不可以任性,但柏源可以。
从始至终,他不过想要证明,她真正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