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螟的身形从原地抹去,仿佛被虚空直接吞噬,下一瞬,化作一道凄厉而妖异的暗红血光,撕裂层层灰雾,直逼鬼车而去。
伴随着血光的逼近,虚空中骤然浮现出嗜血黑蚁蚊的巨大虚影。虚影遮天蔽日,狰狞的口器向前探出,暗红色的法则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虚影的轮廓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与此同时,天螟将浩瀚的法则之力疯狂灌入并拢的双指之间。
指尖处,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光线悄然凝聚——那是嗜血法则与血道法则被极限压缩后结出的死亡结晶。
所有的毁灭与锋芒,都被死死地禁锢在那一线之间,静谧中透着极致的危险。
面对这致命一击,鬼车亦在同一时刻将残存的全部余力催动到了极致。
九头虫真身的庞大虚影在他背后轰然浮现,九道青灰色的光柱从九颗头颅的虚影中同时喷薄而出,在掌前疯狂汇聚,化作一道粗壮的青灰色光柱。
那光柱通体由九头虫的本命神通凝练而成,表面翻涌着古老而厚重的法则纹路,宛如九条被强行绞合在一起的青灰长河,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奔涌向前。
“轰隆隆!!!”
暗红色的法则光线与青灰色的本命光柱在战场中央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极致刺目的亮光从交击点向四周疯狂炸开,暗红与青灰两色光芒在那一点上彼此疯狂侵蚀、彼此剧烈湮灭,将周遭的空间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天螟的嗜血法则宛如贪婪的凶兽,疯狂啃噬着光柱边缘的法则纹路;血道法则更是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沿着光柱表面逆向蔓延,试图将鬼车的法力从中强行剥离。
而鬼车的青灰色光柱中,九道本命神通的力量亦在同一时刻全面爆发,化作无数无形的利刃,将天螟的法则光线向两侧狠狠挤压,企图将它从中段生生掐断。
两人隔空相持了数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暗红色的光线在青灰色光柱中艰难却坚定地缓缓前进,一寸一寸地穿透着那层由九头虫本命神通凝聚的厚重屏障。
光柱表面开始出现细密如蛛网的裂纹,裂纹从交击点向两侧疯狂蔓延。鬼车背后的九头虫虚影在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瞬,九道青灰色的光流同时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显露出他此刻的强弩之末。
终于,天螟双指间那道暗红色的光线在那一瞬间突破了青灰色光柱的最后一道屏障,从中段贯穿而过,带着残存却依旧致命的锋芒,狠狠没入鬼车的胸腹之间。
鬼车的身形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腹处那道极细的贯穿口。一股正在被从内部抽空的恐怖感觉,正沿着那道伤口向四肢百骸扩散,将他体内残存的灵力一层层地剥离、吞噬。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天螟的嗜血法则无情地吞噬殆尽。若不在此刻做出决断,便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催动了最后一道决绝的意志。
三尸,同时自爆!
善念化身残存的清净道痕在引爆的瞬间,化作一层向外疯狂扩散的银色光环。
那光环中蕴含着净化万物的无上道韵,所过之处,连弥漫的灰雾都在银色光晕中化为虚无。
恶念化身残存的戾煞道痕则化作一道漆黑的波纹,裹挟着滔天怨煞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在接触到天螟的血道法则时,如同滚油泼雪般嗤嗤作响。
自我化身残存的混沌道痕化作一团灰蒙蒙的冲击波,将善念与恶念两股力量死死裹在一起向前推进。
三股道痕互为引信,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三色混杂的湮灭之潮,朝着天螟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来。
那片湮灭之潮所过之处,所有的法则残余都被无情碾碎,消散殆尽,连空间都留下了无法愈合的虚无痕迹。
天螟的瞳孔在那片三色浪潮迎面压来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芒。
他的双指刚刚发出那致命一击,体内灵力尚未恢复分毫,左肩与右肋处的经脉还被鬼车方才那道青灰色光柱的碎片封堵了大半,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距离内闪避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日月珠!”
生死关头,那枚通体乳白的先天灵宝在他灵力的疯狂催动下猛地绽开一层厚重的光晕。
温润如月华的光泽在珠面上急速流转,一道白色的光幕从他胸前向外撑开,如同一面由先天之力凝聚而成的绝对盾墙,将他整个人死死护在了光幕之后。
鬼车三尸自爆形成的湮灭之潮撞上日月珠的光幕时,发出一声沉闷如远雷的轰鸣。
银、黑、灰三色浪潮在那层乳白色光幕表面反复冲撞、撕裂、湮灭,将光幕一层一层地剥离,又在下一瞬间被日月珠的先天之力勉强补全。
裂纹在珠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原本温润的乳白色光泽正在急速消退,变成一种暗淡的灰白,像是被烧灼过后的玉石表面残留的余烬,透着油尽灯枯的凄凉。
湮灭之潮持续了数息。当月白色光幕终于在三色浪潮的持续冲击下裂开最后一道缝隙时,残余的冲击力穿透了防御,狠狠落在天螟身上。
天螟的身形被那股余波推得向后滑退了十余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两处伤口同时迸出血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道袍的裂缝向外渗出,沿着他的手臂和腰侧向下滴落,在灰雾中触目惊心。
他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右手死死撑着膝盖,微微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定着对面的那道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退意。
日月珠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被反复锤击后即将碎裂的琉璃,那层乳白色的光晕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珠体自身残存的一点微光,明灭不定,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鬼车三尸自爆之后,断绝了天螟法则之力对他的侵蚀。他抬眼看了看对面那道同样摇摇欲坠、强撑不倒的身影,缓缓开口:
“吾三尸没了,你也只剩半口气。这一局,你到此为止了。”
天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苍白却桀骜的冷笑,声音虽弱,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哼。三尸自爆都没能杀了我,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