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会请假,公社书记并不觉得奇怪,还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这个主任虽然暂时被撸下去了,可这真要闹点什么,他这个当书记的也头疼。
是以公社书记得知请假,大笔一挥,立刻就准了,一直准到年后。
回去后的刘主任看着儿子眼巴巴等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地哭了。
除了那年得知儿子受伤变傻哭过之后,这么些年他就没哭过,但这一次真的后怕,如果他真的……那他这个傻儿子就真的没指望了。
幸好……想到这里心里的最后一丝丝怨也没了,而且……刘主任看着儿子,等他身体再养个几天就带儿子去小王庄。
那位老先生那么厉害……虽然他不敢报希望,可万一呢。
一大早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本来以为是大宝二舅妈又过来闹了,毕竟这些日子就没怎么消停过,没想到看到的是个陌生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带着一个黑框眼镜,此刻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几乎是本能的,就想关门。
又是陌生人。
上一次家里来个陌生人,他家就发生这么大的事,刘主任可不会再大意了。
“砰”大门当着董泽鑫的面就被关上了,董泽鑫一直微笑的脸都跟着顿了下,脸上的假面差点都带不住了。
昨天在国营饭店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董泽鑫摸了摸自己的脸,再一次对于自己营造出来的魅力感到怀疑。
难道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坏人吗?
“咚咚咚”董泽鑫继续敲门。
屋里,刘大宝听到敲门声棉袄都没穿,就想往外冲。
“妈妈妈……”
“不是你妈,你妈出远门了,得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外面的是坏人,大宝先进屋躲躲。”
“坏人……”突然刘大宝脑子里闪现着一些影像,“疼……”他喊起来。
“不想了不想了……乖你先进屋,爸爸去把坏人打走。”
“打走……”刘大宝锤着疼痛的脑袋。
“好,打走”刘主任安抚着儿子,将人送回屋里的炕上,又抓了一把花生在炕桌上。
敲门声仍在继续着,皱着眉的刘主任气呼呼地来到大门处:“你谁呀认识吗就敲敲敲的……”
“赶紧走……”
“别误会,这里是刘主任家吧?”
竟然连说辞都差不了多少,刘主任心里的警惕就更高了。
“你找错了,别再敲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就想把大门关上,可这一次显然没快过门外的人,一只手飞快扒住了门框。
刘主任用力推门竟然纹丝不动,本就谨慎的他这一次脸色就更不好了,甚至把抵门棍都拿出来握在手里。
“你想干什么?”
董泽鑫再次扬起温和的假笑:“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这次过来想找你谈一笔买卖的。”
闻言刘主任用一副你傻了吧的目光看着他,“做买卖,你想死可别拽着别人,再说了你找错人了。”
这年头要是允许个人做买卖,就不会有黑市的出现了。
他这个公社主任位置还能有现在这么吃香,会被那么多人盯着。
“刘主任何必呢?难道你就不恨,你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拆散了,主任位置都没了,还有单位里人人看你的目光这口气就能忍下去?”
刘主任眯眼:“小伙子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乱说。”
“是不是乱说刘主任心里很明白不是吗?”
“你想干什么?”这一次刘主任不再否认。
“刚才已经说了想和你谈一笔生意。”董泽鑫脸上的笑更温和了,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也缓缓地拿了出来,轻轻地整理了自己的袖子,随着轻弹两下,两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黑黢黢的东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指着他。
“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吗?”
刘主任:“……”
瞳孔地震的他脸色刷的白起来,看着缓缓朝院内逼近的三个人,不自主地往后退着。
“别……别……激动。”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最初的惊恐过后脑子也在快速地旋转,知道此时不能激怒对方,只得先缓兵之计。
“啪”他家的大门从里面被关,刘主任面色更白了。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依然是那副斯文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说出的话却让刘主任遍体生寒。
活了半辈子的他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外面太冷了,还下着雪,不如咱们进屋好好谈谈?”董泽鑫轻轻拍着刘主任肩头上落下的雪花,语气温和地像是对待家人一样。
刘主任僵硬地被推进了堂屋,一股热浪袭来,被他定义为危险的男子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屋里舒服啊!”
说话间眼睛也在不住的打量,“你家里不错嘛,对了,你的傻儿子呢?”
一句话吓得刘主任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有什么就冲我来,我儿子他是个傻的,你们别吓他。”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看着丝毫不为自己只为傻儿子的刘主任,董泽鑫眸色闪烁了下。
轻轻的将人扶起来,依然是那副笑模样:“别害怕,我说了我们不是坏人,只要你好好的配合,你儿子绝对不会掉一根汗毛,否则我的兄弟们,我也管不了啊……”
话语刚刚落下,随行者中另外一个就冲进了卧室,屋里响起了刘大宝惊吓的哭声。
“哇哇……爸……爸爸,怕怕……”
儿子受惊的声音让刘主任也顾不得害怕了,倏地就站起来,胡乱地点着头:“配合配合,你说什么我都配合,我儿子不禁吓,你们……你们大发慈悲放了他。”
“很好,看这样多好……”董泽鑫坐在太师椅上,嘴角的弧度缓缓扬起,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屋内的动静也随之消失。
刘主任如丧考妣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今年一定是犯太岁了,否则为什么一件件不好的事情都找上了他。
可儿子在他们手里……刘主任握紧了拳头,头沉沉的低下。
……
晚上饭刚刚吃好,拿着一个冻梨啃着的周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饭后消遣。
所谓消遣就是秦安和唐蕴俩,只要待在一块总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叽叽喳喳的想要安静都不成。
周青吃着东西看着瓜,胳膊肘子一个没忍住捣了捣旁边的任书远,“你这朋友人靠谱吗?”
任书远睨了她一眼,只是当目光触及到周青嘴角边的梨渣时眼神倏地更加幽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