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零度。
当一切分子热运动都被强行停止，所谓的“维度”、“法则”和“股权”，都成了一个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在那个巨大的蓝色漏斗接口下方，数百亿大军保持着前一秒极其夸张的冲锋姿态，变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王大妈的低音炮不再轰鸣，二郎神的加特林枪口凝结着冰霜，整个战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庞大而诡异的冰雕艺术展。
而在最前端，距离物理针脚只有一毫米的地方，苏壮保持着双手高举炸弹的姿势，眼神中凝固着最后的疯狂与绝望。
他听不到声音，感觉不到疼痛。他的意识正在被极寒迅速剥离，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冰冷剃刀，正在一片片刮掉他的灵魂。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虚空中被无限放大。那是苏壮体表的法则西装承受不住物理降温，开始化作冰晶粉末的声音。
外部机房。
穿着白大褂的管理员看着监视器上那一片死寂的冰蓝色，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搞定。物理液氮冻结法，专治各种顽固不化的小程序。接下来，只要把这块被冻脆的硬盘拔出来，扔进粉碎机就行了。”
管理员伸出那只戴着厚重防静电手套的巨手，再次握住了那根插在蓝色漩涡上的光缆，准备进行最后的物理拔除。
宇宙内部，张三和盘子由于站得比较靠后，暂时还没有被完全冻透，但也只剩下脖子以上还能勉强活动。
“完了……全完了……”盘子的眼泪刚流出来，就在眼角结成了冰渣，“物理维度的绝对碾压……苏哥的炸弹根本投不出去……”
张三死死地盯着被冻成冰雕的苏壮，牙齿打着颤，眼眶通红。他不甘心。他们用尽了所有流氓手段，甚至把全宇宙的社畜都忽悠来打架了，最后竟然输在了一瓶破液氮上？
就在管理员的手开始发力，那根粗壮的光缆已经发出“嘎吱嘎吱”的被拔出声，整个宇宙的边缘开始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时。
突然！
“叮——咚——！”
一声极其诡异、极其不合时宜，但却让每一个地球打工人都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被冻结的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那是地球上某个极其恶毒的办公软件，在节假日强行弹出新消息时的提示音！
张三愣住了，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被冻在半空中的苏壮。
声音，是从苏壮怀里抱着的那个被冻成冰球的“精神污染炸弹”里传出来的！
“滴滴滴滴滴！！！”
紧接着，提示音不再是一声，而是变成了极其狂躁的连环夺命夺命call！
原本被白色冰霜覆盖的炸弹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从那道缝隙里，透出了一种极其刺眼的、紫黑色的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液氮没有冻住炸弹内部的逻辑？！”盘子惊呼。
外部的管理员也愣了一下，他停下了拔线的动作，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就在他凑近的那一瞬间，宇宙内部，那个被冻住的炸弹轰然炸裂！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
这是一种纯粹的、被压缩到了极点的信息流的爆发！
在炸弹碎裂的那一刹那，张三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笑得眼泪四溅，又瞬间结冰。
“哈哈哈哈！苏哥！你这该死的地球打工人直觉！你太了解资本家了！”
液氮确实冻结了物理环境。
但是，张三制造的这个精神污染炸弹，其核心材料是什么？
是玉帝的憋屈、地府小鬼的房贷焦虑，以及十亿地球打工人的终极怨念！
而这些怨念最深层的本质是什么？
是压力！是越被压榨、越被冷冻、越被逼入绝境，反弹就越恐怖的职场压力！
外部管理员的那一罐液氮，不仅没有消灭这个炸弹，反而像是一个高压锅的盖子，将这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强行压缩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临界点！
“轰——！！！”
紫黑色的光芒瞬间穿透了冰层，直接顺着那根光缆的物理针脚，逆流而上，以光速狠狠地轰进了外部机房的网络接口！
这股数据流，直接绕过了母公司的所有物理防火墙。因为它根本不是病毒，它是一段纯粹的脑电波！一段包含了全宇宙最底层、最极致的绝望情绪的脑电波！
“嗡——”
外部机房。
那个正准备拔线的白大褂管理员，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巨大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在这一秒钟内，他的大脑被迫接收了一万亿兆级别的信息量。
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在地球上连续加了七十二小时班，刚刚躺下准备睡觉，电话却突然响起的初级程序员；
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十八层地狱里那个每天推着石头上山，刚推到山顶石头就滚下来的可怜小鬼，而且有人告诉他，推石头的KpI下个月还要涨百分之二十；
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在排队买一个煎饼果子，好不容易排到了，老板却告诉他：“不好意思，鸡蛋被前面的神仙扫光了，但你还要付全款的房贷。”
“啊啊啊啊啊啊啊！！！！”
管理员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他松开了握着网线的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撞击着旁边的机柜。
“不要开会了！不要给我发钉钉了！我不要福报！我不当网管了！我要辞职！辞职！！！”
精神污染炸弹，引爆成功！
这种超越了维度的纯粹情绪攻击，直接摧毁了管理员的理智防线。他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嘴里吐着白沫，完全忘记了自己要格式化这台服务器的任务。
随着管理员松手并停止了物理操作，灌入宇宙的液氮供应也被彻底切断。
“咔嚓……咔嚓……”
那些覆盖在苏壮和数十亿大军身上的冰层，在失去了源头后，开始迅速崩解。
“呼——！！！”
苏壮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冰渣的空气，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张三和盘子身边。
“苏哥！你没死！”盘子激动得一把抱住苏壮的大腿，嚎啕大哭。
“咳咳……差点就变成速冻饺子了。”苏壮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看着头顶那个正在发疯的外部管理员。
“这招‘以毒攻毒’，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苏壮咧了咧嘴，“那家伙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连重装系统都不会了。”
伴随着冰层的全面瓦解，大军也纷纷解冻。
王大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立刻又按下了低音炮的播放键；玉帝哆哆嗦嗦地紧了紧龙袍，虽然鼻涕都冻出来了，但还是硬撑着摆出了威严的姿势。
“我们……赢了？”活阎王殷总看着已经停止剥落的宇宙边缘，有些不敢相信。
“赢？还早着呢。”苏壮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他转身看向那根依然插在漏斗里的物理光缆，又回头看了看那十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满脸谄媚的AI董事投影。
“物理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是……”苏壮伸手从裤裆里掏出了那份金光闪闪的《股权转让协议》，“只要这根网线还插在这里，只要这套‘最高管理层’的系统逻辑还在，今天来的是个小网管，明天可能就会来个主程序员，后天可能就是盘古科技的董事长亲自下场拔线。”
“我们不能永远靠装流氓软件来续命。”
苏壮大步走向那个曾经属于代理董事长的座位。
当他坐下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灯光瞬间亮起，所有破损的奇点木材自动修复，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那般神圣、庄严。
但这神圣和庄严，在苏壮眼里，却只觉得可笑。
“苏总！”三号合同纸董事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既然外部危机解除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探讨一下公司的下一步发展规划了？我提议，为了弥补这次的亏空，咱们可以对下沉市场进行一次温和的‘结构性优化’……”
“优化你大爷！”苏壮猛地一拍桌子，将合同纸吓得连连后退。
苏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十一个象征着宇宙最高权力的资本家投影，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权力的贪婪。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也要拿到这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因为如果我不拿，你们这群王八蛋就会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毫不犹豫地把我们所有人格式化！”
苏壮的手指一一扫过那些投影：“你们制定规则，你们制造内卷，你们搞出所谓的三界六道，让神仙去压迫妖怪，让地府去压榨死鬼，让人类在地球上像工蚁一样劳作！”
“最后呢？搞出了巨大的财务窟窿，你们拍拍屁股准备跑路！”
“现在，我是这里最大的老板。”苏壮冷笑了一声，“所以，我要做出本宇宙有史以来，最伟大、也是最败家的一项决议！”
苏壮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盘子。
“盘子，你过来！”
盘子战战兢兢地跑了过去。
“你是前创世主程，你懂底层代码。”苏壮将那份代表着绝对权力的金色协议，拍在了盘子的胸口上，“现在，听我指令。”
“解除最高董事局对所有位面、所有生灵的权限锁定！”
盘子愣住了：“苏哥……这相当于放弃管理权啊！”
“别废话！执行！”苏壮怒吼。
盘子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解除天庭升仙雷劫的后台控制！”
“解除地府投胎摇号的暗箱操作！”
“解除地球打工人的周一诅咒基因序列！”
随着苏壮一条条不可思议的指令下达，那十一个董事投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你疯了！苏壮！你这是在摧毁公司的根基！没有了阶级，没有了压迫，谁来创造价值？！谁来维持宇宙的运转？！”二号K线图怪物疯狂地挥舞着触手。
“让价值见鬼去吧！”
苏壮猛地一脚踹翻了那张奇点木材会议桌。
“最后一条指令！”
苏壮高高举起那份金色的协议书，他的声音通过系统的广播，传遍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存亡的生灵耳中。
“我，最高绝对控股股东苏壮，现在宣布：”
“将本宇宙的所有底层源代码，彻底开源！！！”
轰！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苏壮双手猛地发力，将那份象征着宇宙最高统治权的金色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刺眼的金光瞬间爆发，将整个最高董事局吞没。那十一个高高在上的董事投影，在金光的冲刷下，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彻底化作了一堆无用的垃圾代码，消散在虚空中。
宇宙不再由一家“公司”垄断。
没有任何人、任何神明、任何资本家，可以再随意修改众生的命运。
在撕毁协议的那一刻，苏壮感觉自己身上那套沉重的法则西装也随之消散，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破烂格子衬衫的地球社畜。
但他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因为他做了一件整个宇宙所有打工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把公司的桌子掀了，然后把老板的椅子，劈了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