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屠宰师傅在接过三张黑色御兽卡的瞬间,布满厚茧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那道横贯脸上的疤痕也因此扭曲,显得更加狰狞。
“黑色的?”她捏着卡片凑到眼前,用那只完好的左眼仔细辨认着卡片上流转的暗色光泽和图案,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确认的口吻:“恶灵?”
“是。”沈秋郎简短地承认,同时稍微能睁开一点眼睛了,但只能眯成一条缝,视线依旧被残留的泪水模糊着,看不太清对方此刻的细微表情。
屠宰师傅沉默了几秒,粗糙的手指在那三张冰冷诡异的黑色卡片上摩挲了一下,似乎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沈秋郎脸上,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但目光始终落在沈秋郎身上的叶卡捷琳娜。
“如果是恶灵的话……”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粗嘎,但少了点之前的不耐,多了几分深思和一种专业人士评估风险时的审慎,“我还是第一次处理。”
她再次低头看了看卡面:“不过,单从这卡面上的形态来看,这几只和普通的牧兽没什么区别,肉质结构应该类似……”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秋郎说明,“理论上,屠宰的手法应该可以通用。”
她抬起眼,那只灰白的盲眼和完好的左眼一起“看”向沈秋郎,语气干脆而肯定:“可以处理。只要你能确保它们在被释放出来后,不会立刻暴走伤人,或者你能控制住局面。”
“我能控制。”沈秋郎立刻回答,语气坚定。
毕竟只是三只行动僵硬的低级宠兽。
“那就行。”屠宰师傅点了点头,将那三张黑色卡片稳妥地收进自己围裙上一个特制的、带扣子的厚实口袋里。
“跟我来,工坊在后面。”她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朝着牧场建筑群后方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利落和干练。
“那就非常感谢了。”沈秋郎对着她的背影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叶卡捷琳娜。
眼睛的刺痛感基本消退了,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留下的震撼,依旧在她心中回荡。
她轻轻握了握叶卡捷琳娜刚才扶着她手腕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了,谢谢。我们……过去吧?”
叶卡捷琳娜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一下,蓝眸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走吧,亲爱的。娜塔莎是这一行里最好的,交给她,你可以放心。”她说着,牵着沈秋郎,跟上了前方屠宰师傅——娜塔莎的脚步。
租用的屠宰场地比沈秋郎想象的要大一些,也专业得多。
三人走进这间宽敞、墙壁贴满易清洗瓷砖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陈旧血腥气。房间中央是一个略微下沉、带有良好排水沟槽的处理区域,周围摆放着各种专业工具——挂钩、刀具、分解台、清洗设备等,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冰冷而高效。
娜塔莎用她那只完好的左眼扫视了一圈,粗短的手指径直指向处理区域中心一块用矮栏和防滑垫明确圈出来的地方:“那儿。把东西放出来就在那儿,方便控制,也方便处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有些回响。
因为是尚未正式纳入战斗书页、仅处于临时收容状态的宠兽(,其御兽卡的使用和召唤相对自由,而且即使这些“宠兽”在过程中被“处理”掉,由于联系不深,对沈秋郎的精神力也不会造成太大冲击。
不过,为防万一,沈秋郎还是心念一动,召唤出了敖鲁日。
庞大身躯出现在她身侧,敖鲁日低伏着,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呼噜声,疑惑地注视着周围。
这个气味?在宰牧兽吗?那有剩下的牧兽内脏可以给我吃吗?
“怒面獒吗?”娜塔莎瞥了一眼敖鲁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小丫头实力不错。”
她能感受到这只大狗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和扎实的功底。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虽然还是不明白自己这位眼高于顶的表妹叶卡捷琳娜,怎么就包养了这么个看起来年纪轻轻、还带着点“小毛病”的小姑娘,但至少从这只能被稳定召唤、气势不俗的怒面獒来看,这小孩不算完全掉价。
叶卡捷琳娜的眼光一向挑剔得令人发指,能入她眼的,总该有点特别之处。
说不定这个小孩身上,还真藏着点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也说不定?
娜塔莎心底掠过一丝模糊的猜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表情。
“好了,闲话少说。”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目光落在那三张御兽卡上,语气干脆利落:“现在,激活御兽卡,把它们放出来。控制好,别让它们乱跑。”
“明白。”沈秋郎点头,集中精神,依次将精神力注入手中的三张御兽卡。卡面上黯淡的光芒微微一闪,三道僵硬的身影便出现在被圈定的区域中央。
正是那三只行尸化的牧兽。
它们被释放出来后,没有立刻表现出攻击性,而是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依旧保持着生前的一些本能习惯:
两只行尸牛低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地面,下颌做着咀嚼的动作,仿佛在反刍并不存在的草料;那只行尸羊则用僵硬的腿脚在原地小幅度踱步,偶尔低下头,做出啃食地面的动作,尽管那里只有冰冷光滑的瓷砖。
场面诡异中透着一丝荒诞。
然而,这种诡异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其中一只行尸羊,在无意识地踱步中,恰好靠近了站在圈外观察的娜塔莎。
就在距离娜塔莎不到两米时,这只行尸羊的身体突然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眶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猩红光芒闪过。
它猛地低下头,将那对虽然有些破烂但依旧坚硬的羊角对准了娜塔莎,后蹄下意识地蹬地,做出了一个蓄力冲撞的姿态!
糟!行尸对生者的攻击本能还是被激发了!
沈秋郎心中一惊。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立刻调动精神力,试图通过御兽之书形成的联系去压制、遏止行尸羊的行动。
但精神力没起到任何作用!行尸羊动作根本没有哪怕一瞬的停滞,随即又以更凶猛的势头,朝着娜塔莎撞去!
眼看那只腐烂的羊头就要撞上娜塔莎看似毫不设防的身体——
“嗷!”一声低吼,早就蓄势待发的敖鲁日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它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巨大的前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地拍在行尸羊的侧面!
“砰!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骼断裂声!那只行尸羊被整个扇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摔在瓷砖地面上,一条前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敖鲁日刚才那一爪子给拍断了。
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剩下三条腿和断裂的腿骨支撑着,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没有神采的眼珠执着地“看”向娜塔莎和沈秋郎的方向。
沈秋郎看着在地上徒劳挣扎的行尸,眉头紧锁。精神力压制效果微弱……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精神力太弱了,也有可能像是大食尸鬼那样,驱动这些行尸用的不是精神力……
那么……如果不用精神力,用恶念本身去驱动、去命令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闪过。能否尝试用自身的恶念,去直接影响这些被恶念驱动的行尸?
运用恶念,沈秋郎还是比较熟练的,只是这一次是以使用精神力的方法使用恶念。
奇迹发生了!
那三只原本还有些躁动、尤其是那只断腿后还在挣扎的行尸,动作同时一僵!
紧接着,它们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偶,彻底停止了所有动作,僵直地站在原地,连那种本能的咀嚼和踱步都停了下来,眼眶中的微弱波动也瞬间熄灭,重新变回彻底的死寂。
有效?!有效!
沈秋郎心中一阵暗喜。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用恶念来影响、甚至初步控制这种低级的、被恶念驱动的存在,虽然还很粗糙,但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或许一些其他的恶灵也适用于这种方法?
那么自己在精神力的短板将得到极大的弥补!
一直冷静观察的娜塔莎对刚才行尸的突然暴起和敖鲁日的迅猛反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仿佛早就预料到或者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意外”。
此刻,看到三只行尸被沈秋郎用未知手段瞬间“定住”,她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才掠过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她迈步上前,走到被圈定的区域边缘,丝毫不在意那三只散发着淡淡腐臭和死亡气息的行尸,开始仔细地、专业地审视起来。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行尸牛和行尸羊的皮毛、肌肉的轮廓、骨骼的形态,甚至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散发的、除了腐臭之外的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新鲜肉类的腥气。
“死而不僵,肉色暗沉发黑,有轻微腐败迹象,但核心部位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鲜活’……”娜塔莎低声自语着,像是在评估一头上好的肉畜,完全无视了它们是恶灵。
“就像是进行了熟成处理……”
她观察了足足两三分钟,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沈秋郎,那只左眼里没有任何惧意或厌恶,只有纯粹的职业性评估。
“怎么处理?”她言简意赅地问,仿佛在问是切块还是切片,“你是要整体分解,按部位取肉?还是只取特定部位?对皮毛、骨骼、内脏有要求吗?”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接手。如果你有特殊要求,最好提前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