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民……”他脑子像浆糊一样飞速转动着，麻木了好一会，抬头，恰好与白洛乐坦然的双眸对视上。
武爷爷心里很恨，非常不想讲，但忽然幻视了一些碎片化的场景。
诸如，监狱里满满当当的酷刑装备，族人们的唾骂声，以及几年后就彻底荒废的武家祠堂……
武爷爷浑身一个哆嗦。
不行啊！
他下去没办法和列祖列宗交代啊！
武爷爷一咬牙，干巴巴道：“草民有证据，那姑娘身上有一块玉佩，是娘娘宫里的东西。草民亲眼见过！”
他说完，还特意站直了身体。
白洛乐：【统子，宫里有这种东西吗？】
系统：【噗。皇后宫里从来不往外流通什么玉佩，她务实，给公主皇子们都是直接发银子的。
更搞笑的是，从那个小姑娘的年龄来算，皇帝那时候还不是皇帝，纯纯起义打仗的草台班子，哪里来的闲工夫赏赐这种玉佩呀？】
皇帝嘴角抽了抽。
别乱说。
什么草台班子，都是朕的肱股之臣。
白洛乐啧了一声，【这家伙，造假也不想个好点的。不过给我省心了。】
白洛乐开口：“玉佩？敢问这位老丈，那玉佩是什么材质？什么纹样？出自宫中哪位匠人之手？登记在册的编号是多少？”
武爷爷：……
他能听到心声，自然也察觉到一个巨大漏洞。
耳边锦衣卫副指挥使“人棍、千刀万剐、万箭穿心……”的声音又加重了几分。
武爷爷呼吸都重了，他勉强道：“这，这……草民不知，那玉佩是那姑娘自带的，草民只是粗略看了看……”
“粗略看了看？你就敢确定是皇后娘娘宫中之物？”白洛乐歪了歪头，“那我说你这人长得像太监的儿子，你就是太监的儿子吗？这和指鹿为马有什么区别？”
武爷爷急了：“那，那上面有大乾皇朝皇室花纹，我就，就以为……”
白洛乐摇头：“更蠢了。从你说的小姑娘丢失的时间来算，大乾尚未立国，压根没有以“祁”字设计的花纹。啧，三岁孩子都不会被骗了。”
噗！
有官员忍不住憋笑出声。
四皇子忍不住低声感慨：“小祥瑞真是……每次看她说别人，还挺有意思。”
大皇子冷不丁来了一句：“说到你身上你就知道难受了。”
四皇子一噎。
三皇子阴阳怪气：“大哥怎么会这么想，小祥瑞不说别人就说你，你是不是要反思一下？”
大皇子气得捏紧拳头，然后被太子按住了肩膀。
武爷爷听得想摆烂了。
满脑子都是想放弃，但回忆起祠堂，想到列祖列宗还在下面盯着他，他就又勉强给了一个理由。
他道：“还有！那姑娘后腰有一个胎记，形状像一朵花。草民打听过，这是皇家子嗣的特征。”
白洛乐见对方信誓旦旦，一下子还被唬住了：【统子，暴君家有胎记这个说法吗？】
不光白洛乐，就连四皇子都下意识扭头看自己后腰。
但他脑袋刚转过去，就被五皇子给强行掰回来。
四皇子一头雾水，看向自己双胞胎弟弟，刚想说：你不好奇吗？你有没有？回宫帮你看看？
五皇子不等对方说话，直接冷硬回复：“不好奇，没有，不看。”
四皇子：……
系统哈哈笑出声：【没有。暴君身上没有这种时髦玩意儿，连一颗痣、一点斑都没有。这人纯属被那对姐妹花忽悠瘸了，什么鬼话都信。】
白洛乐惊呆了：【连颗痣和斑点都没有？暴君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怎么保养的？】
众人：……
小祥瑞，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系统：【我也不知道，要不我把皇帝的起居录调出来，你跟着研究一下？】
众人：！！！！
系统，你清醒点！
小祥瑞已经跑偏题了，你不要跟着更歪呀。
白洛乐一想：【算了算了，我对老登的隐私生活不感兴趣。估计多半是基因问题，我还是继续怼他吧。】
白洛乐收回跑偏的思绪。
她抱胸看向武爷爷：“胎记？敢问这位老丈，你是跟谁打听的？跟御膳房的太监？还是皇宫的宫卫？
你知不知道？按《大乾律》，但凡打听宫禁里的事儿，轻则打板子，重则流放；要是敢往外传，哦，就是像你这样胡编乱造乱传的。”
她顿了一下，看了皇帝一眼，然后继续道：“是欺君之罪，杀头。所以说，您这事儿吧，不光蠢，还犯法。
现在你举的两个例子，玉佩来源不明，胎记查无实据。全是一面之词，半点证据都没有。”
说到这，白洛乐回头对皇帝拱手：“回陛下，微臣想问的话问完了。”
武爷爷两眼放空：……
换作以前他肯定吓得骨头都软了。
但现在，哦，杀头啊。
他竟然有一种，不如“早点杀头，免得继续被锦衣卫威胁”的感觉。
倒是武爷爷的儿子跪在一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汗珠子更是不断滚落。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活够啊！
他控制不住地喊道：“陛下，陛下草民是被骗的，草民真的不知道那姑娘不是公主啊。
草民只是……草民只是想为陛下分忧啊，草民对大乾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白洛乐都忍不住蛐蛐：【分忧？他也配说出这句话？是私藏“公主”分忧？养熟了再送是分忧？还是拿假玉佩来骗皇帝是分忧？】
系统：【哈哈，薛定谔的分忧。】
白洛乐：【是啊，尤其这家伙还说自己忠心耿耿，不知道忠心在哪？
他不会觉得，私藏前朝叛军公主，然后没有造反，就是忠心耿耿吧。】
武父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白洛乐。
完了。
他知道彻底完了。
他忍不住崩溃了一句：“不带这么给我泼脏水的啊！”谁敢造反啊！
但后面半句话，老天爷及时给他捏住了嘴巴，所以他压根没说出口来。
武父没有办法了，他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一脸平静的儿子。
他很恨他儿子。
但现在也只有儿子了。
武父高声道：“儿子，儿啊！你快给为父作证啊。
你清醒一点，你以为你说了这些话，你就能讨得了什么好吗？
大乾可是以孝治国的啊！武家才是你的根基呀。
你赶紧求求陛下，你知道我们是忠心爱国的，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