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静室,隔绝内外,自成洞天。
头顶“星空”并非幻象,而是以莫大神通接引的、真实周天星斗的一缕投影,缓缓旋转间,洒下蕴含着精纯星辰之力与淡淡法则韵律的辉光。脚下灵泉泊泊,升腾的灵气已浓郁到化为淡金色的灵雾,弥漫在整个静室空间。永恒暖玉莲台温润宁神,坐在其上,仿佛能触摸到时光长河缓慢流淌的脉搏。
沈青囊盘坐莲台,心神沉入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外界的纷扰、圣教的威胁、三个月的倒计时,乃至“归墟海眼”的遥远呼唤,此刻都被她暂时置于一旁。她的全部意念,都集中在了自身本源深处,那场关乎生命形态跃迁、道途根基重塑的——“结丹”之上。
她如今的灵体,乃是由最精纯的“净世”本源、秩序星火之力、以及吸收了大量木灵生机凝聚而成,纯净、坚韧,且与天地自然亲和。但灵体终究有其局限,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以承载更高层次的力量循环与法则烙印。若要更进一步,拥有真正匹敌乃至超越金丹、元婴的力量,必须以灵体为“基”,以“净世”本源与“衍序”碎片为“引”,重塑真正的、血肉与法则交融的——“道体”!而道体成型的核心,便是凝聚一颗承载自身全部道行、法则感悟、本源源力的——“金丹”(或称“道种”、“源核”)。
这个过程,凶险无比。寻常修士结丹,需以自身苦修的真元反复压缩、凝练,辅以金丹期功法、珍贵丹药、以及对抗心魔与天劫。而沈青囊的路,更加特殊,也更加艰难。她并非从无到有修炼而来,她的“力量”本质是继承的文明火种,她的“身体”是后天凝聚的灵体。她要走的,是一条将外在传承与内在本源完美融合、并以此为基础,开创出独属于自己、兼容“净世”与“衍序”之道的全新路径。
第一步,便是“溯源归元”。
她将灵觉沉入秩序星火的核心。那点永恒燃烧的温暖火焰,此刻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决心,燃烧得更加旺盛、明亮,仿佛在为她照亮前路。沈青囊以自身意志为引,开始缓缓地、一丝一缕地,从秩序星火中,剥离出那些最本源的、关于“净化”、“秩序”、“守护”、“文明延续”的法则真意与能量印记。这不是消耗,而是“唤醒”与“共鸣”,让这些沉寂在火种深处的传承,与她的自我意识、她的“沈青囊”之存在,进行最深层次的绑定与融合。
每剥离、融合一丝,她的灵体便微微震颤,仿佛在经历一场由内而外的洗礼与重塑。灵体的光芒变得更加内敛、厚重,颜色也从之前的淡金青绿,逐渐向着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包容万色的“混沌原初之金”转变。
与此同时,她分心二用,另一部分心神,则沉浸在那块“衍序”石碑碎片之中。碎片传递的“天衍文明”知识、推演法则、以及那缕精纯的“衍序”本源,如同涓涓细流,融入她的认知体系。她开始尝试以“衍序”的视角,去理解、解析、乃至优化“净世”之力的运用。例如,如何以“秩序”构建更稳固的防御结界?如何以“净化”之力,反向推演、预判邪术的漏洞与变化?“净世”主净化、驱逐;“衍序”主推演、构建。二者结合,似乎能衍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妙用。
在溯源归元、融合“衍序”的同时,沈青囊也开始调动静室内浩瀚的灵气,以及头顶“星空”洒落的星辰之力,以“净灵诀”为基础,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更适合当前状态的修炼循环。
她不再单纯吸收灵气转化为真元,而是将灵气、星辰之力、乃至从秩序星火与“衍序”碎片中流出的法则韵律,一同纳入循环,在灵体内部,按照某种玄奥的、仿若周天星斗运转的轨迹,缓缓运行、压缩、淬炼。
时间,在静室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一年。
沈青囊的灵体,在持续不断的“溯源归元”与能量淬炼中,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原本清晰的人形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仿佛融化、坍缩,最终化作一团直径约三尺、不断翻滚、闪烁着混沌金色光芒、内部隐隐有星辰生灭、秩序锁链交织、净化火焰流转的——光茧!
光茧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吸收海量的灵气与星辰之力,其内部的能量层次与法则密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而沈青囊的意识,则彻底沉入了光茧最核心,与那点秩序星火、以及“衍序”碎片的共鸣本源,完全融为一体。
在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本质的“存在”与“演化”。
她“看”到了“净世”文明在最终时刻,举族献祭,凝聚火种,投向未知的希望。
她“看”到了“天衍”文明在崩灭前夕,智者呕心沥血,将文明精粹封入石碑,算尽天机留下一线生机。
她“看”到了两个同样辉煌、同样在“大破碎”中陨落的文明,其最核心的“秩序”理念,在此刻,通过她这个意外的传承者,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与交融。
“净化……非仅为毁灭污秽,更是为了重建秩序。”
“推演……非仅为预知未来,更是为了在混沌中,开辟新的可能。”
“守护……非仅为眼前生灵,更是为了那传承不灭的文明之火,能在更遥远的未来,再次点亮星空。”
明悟,如同星火,在沈青囊意识最深处点燃,并且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不可动摇的“道心”——净世衍序,守护归航!
以净化之力扫清障碍,以推演之智明晰前路,以守护之念坚定本心,最终目标,是找到归途,让遗失的文明火种,重返应有的轨道!
道心既成,光茧的搏动骤然加剧!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光茧内部,在沈青囊的意识深处炸开!光茧表面,那混沌金色的光芒瞬间内敛、收缩,全部朝着核心一点疯狂汇聚、压缩!
无数道细密的、蕴含着“净世”净化真意、“衍序”推演纹路、以及星辰法则的光痕,在那核心一点交织、碰撞、融合!秩序星火与“衍序”碎片的力量被彻底激发,化作最精纯的“秩序”本源燃料,投入这最终的“锻造”之中。
压缩!压缩!再压缩!
从三尺光茧,压缩至拳头大小,再压缩至鸽卵大小,最后,化作一颗仅有黄豆大小、却仿佛重如星辰、内部蕴含着无尽光华与磅礴生机的——混沌金色光点!
光点成型的刹那,静室内所有灵气、星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其中!光点剧烈震颤,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繁复到极致、仿佛蕴含了宇宙至理的淡金色纹路——那是沈青囊自身大道的天然显化,是“净世”与“衍序”融合后的独有“道纹”!
而光点内部,那磅礴的生机与能量,开始自发地、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演化、构筑——骨骼、经脉、脏腑、血肉、皮肤!不再是虚幻的灵体,而是真实的、蕴含着澎湃生机与法则之力的、完美契合“净世衍序”之道的崭新“道体”!
道体重塑的过程,远比凝聚光点更加缓慢、精细。每一寸骨骼,都烙印着星辰符文;每一条经脉,都流淌着秩序与净化之力;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法则真意。五官、发肤,皆与沈青囊原本容貌一般无二,却更加完美无瑕,眸若星辰,发似流金,肌肤莹润如玉,通体散发着一种清净无垢、却又威严浩瀚的自然道韵。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入,最后一缕道纹在眉心隐没,崭新的道体,终于彻底成型!
沈青囊(新生的道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左眼似有净化金焰流转,右眼如蕴推演星图生灭,开合之间,仿佛能照见世间一切污秽与虚妄,也能窥见万物运转的一丝轨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掌温润,触感真实,血脉奔流间,蕴含着足以移山倒海的磅礴力量。心念微动,周身自然流淌出一层淡淡的、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混沌金色光晕,那是她新生的、独属于她的“净世衍序道域”的雏形。在此道域内,她可掌控部分“秩序”,强化“净化”,并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推演”与“预判”。
而她的丹田(道体核心)之处,那颗黄豆大小、却重如星辰的混沌金色光点——她的“金丹”(或称“净衍道种”),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每转动一圈,便有无穷的净化之力与秩序道韵散发而出,流转全身,与外界天地隐隐交感。
金丹,成了!道体,重塑了!
而且,并非寻常金丹。她的这颗“净衍道种”,其本质层次,因融合了两种“秩序”文明火种的遗泽,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金丹,所蕴含的力量与潜力,直逼金丹中期,甚至后期!只是受限于她初入此境,对力量的掌控与道的领悟还需时间打磨,但根基之雄厚,前所未有。
静室之中,因她突破而剧烈波动的灵气与星辰之力,渐渐平息。头顶“星空”投影似乎黯淡了些许,显见此次突破消耗巨大。
沈青囊缓缓起身,道体轻盈而充满力量。她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真实不虚的生机与浩瀚力量,心中却是一片澄澈宁静。突破的喜悦只是刹那,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对前路的清晰认知。
金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面对圣教可能出动的元婴,甚至更恐怖的存在,她还远远不够。
但至少,她有了参与最终决战的资格,有了守护所想守护之物的……力量。
心念一动,一套由最精纯的净世之力与木灵之气交织而成的、款式简洁却飘逸出尘的月白色道袍,自然覆盖在道体之上。长发以一根青藤束起,眉心的淡金神纹比之前更加清晰、神秘。
她抬步,走向静室石门。
闭关结束。算算时间,静室内近九个月,外界,应该刚好过去了三个月。
“朔月之夜”,近在眼前。
是时候,出去看看天衍真人筹备得如何,也到了该决定,如何奔赴那决定此界命运的——“九幽战场”了。
沈青囊伸出手,按在石门之上。无需用力,心念所至,石门上的阵法自然识别出她的气息,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天衍真人似乎早已感知到动静,正负手而立,等待着她。当看到焕然一新、气息渊深如海、周身道韵自然的沈青囊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金丹阁主,眼中也忍不住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叹与欣喜。
“恭喜道友!金丹大成,道体重铸!此等气象,根基之雄厚,老夫生平仅见!”天衍真人由衷赞道。
沈青囊微微颔首:“有劳阁主护法。外界情况如何?”
天衍真人神色一正,肃然道:“道友闭关这三月,外界已然天翻地覆。圣教因腐毒潭之事,彻底震怒,其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开始频繁活动,南荒多处爆发冲突,数个与我阁有联系的小型宗门、家族被血洗,疑似圣教在清除潜在威胁、并收集最后的‘仪式材料’。我阁安插在圣教内部及‘九幽裂隙’外围的暗线,损失惨重,但也传回了部分关于‘轮回祭坛’的最新布防情报,以及……确认了圣教此次仪式,将由一位元婴中期的‘轮回圣尊’ 亲自主持!‘五毒圣使’至少会到场三位!金丹期的‘圣使’、‘护法’数量,不下二十之数!”
元婴中期!三位金丹圣使!二十余金丹护法!这等阵容,堪称恐怖!足以横扫南荒绝大多数势力!
“盟友方面呢?”沈青囊问,声音平静。
天衍真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决然:“东华道宗、北冥玄宫皆回复,宗门内有要事,高阶战力无法轻动,但承诺会派遣部分筑基、金丹弟子前来助阵,并提供一些资源。中土皇朝态度暧昧,只言会关注。唯有一向与圣教仇深似海的‘西极散修联盟’盟主——怒雷真君(元婴初期),明确表态,将亲率麾下三名金丹客卿,于朔月前抵达‘九幽裂隙’外围,与我等汇合!另外,南荒本土,有七个与圣教有血仇的中型宗门、家族,愿意派出精锐参战,合计可提供约十位金丹,百余筑基的战力。”
一方是元婴中期领衔,超过二十三位金丹,麾下筑基、炼气无数,且占据地利(轮回祭坛)的圣教。
另一方,是沈青囊(金丹,真实战力待定)、天衍真人(金丹中期)、怒雷真君(元婴初期)及三名金丹客卿、南荒联军十位金丹、百余筑基,加上天机阁自身的力量(估算可出动金丹三到四位,筑基数十)。
纸面实力,依旧处于明显劣势。尤其是最高端战力——元婴层面,对方是中期,己方只有初期。
“轮回圣尊……元婴中期……”沈青囊目光深邃,“祭坛布防情报,可曾带来?”
“已整理成玉简,包括祭坛外围阵法分布、已知的守卫力量驻扎点、以及几条可能潜入的隐秘路径推测。但核心区域,依旧未知。”天衍真人递过一枚玉简,又道,“另外,关于道友带来的那枚完整‘幽冥血晶’,阁中长老研究后,确认其中封存的阴冥之力与怨魂,已被一种极其高明的‘血炼封印’禁锢,其本身不仅是一件强大的‘引子’,更可能是一件……一次性的恐怖杀器!若在仪式中或关键时刻将其引爆,其威力……恐不亚于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如何安全携带、并在关键时刻使用,尚需谨慎筹划。”
沈青囊接过玉简,略一浏览,心中已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劣势明显,但并非毫无胜算。圣教虽强,但内部派系林立,且仪式本身容错率低(缺少一枚血晶和“钥匙”碎片)。己方虽弱,但目标明确(破坏仪式),可集中力量攻其一点,且有她和怒雷真君这两个变数。尤其是她新得的“净世衍序”之力,对圣教邪术的克制,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怒雷真君何时能到?”沈青囊问。
“约在半月之后,届时我等需提前出发,前往‘九幽裂隙’外围的预定汇合点——‘葬魂谷’外的‘断龙崖’。”天衍真人道。
“半月……足够了。”沈青囊收起玉简,看向天衍真人,目光坚定,“这半月,我需要熟悉新的力量,并尝试炼制几样东西。另外,关于那枚‘幽冥血晶’……我或许有办法,让其‘物尽其用’。”
天衍真人心头一震,从沈青囊平静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与决绝。他重重点头:“好!道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天机阁上下,必全力配合!半月之后,我等……共赴九幽!”
沈青囊不再多言,转身,望向东方,那“九幽裂隙”所在的方向。
混沌金色的眸中,倒映着静室“星空”的微光,也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那片被黑暗与邪恶笼罩的绝地,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无数生灵命运的——最终之战。
净世衍序,道成金丹。此去九幽,不为成仙,只为……焚尽邪祟,照亮归途!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