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军问她:“周姐,感觉如何?”
周玥放下本子,揉了揉眼睛:“有些费心力,刚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抗拒,但随着记录下来的细节越来越多,现在也不这么想了。”
她都25了,好歹参加工作这么些年了,又不是15岁的小女孩,哪能不清楚白铁军现在让她做的这些事情,会对她将来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在他之前,没有一个人能把场记的工作给彻底说清楚。
这会儿国内电视还处于起步阶段,好多导演都还在沿用拍电影的思路来拍电视。
电影剧组的场记看着确实挺闲的,给人的感觉就传个话、打个板,然后喊一句“无关人员都走开”,就没别的事儿了……
所以导演才把拉线缆,端茶倒水的活儿顺便也都安排给场记做了。
至于说电影才多少场戏,一共才多少镜头;而电视又是多少场戏,需要记录下来的内容得有多少……这些,反而都不是很清楚。
白铁军勉励她说:“咱们一起加油,等回去给导演一个大大的惊喜!”
周玥眼神都亮了,忍不住开始畅想,等在江南的戏都拍完了,回到京城,王服林突然发现她的改变的时候,那副又惊又喜的表情,顿时觉得浑身毛孔都透着舒爽。
人就是需要自身价值得到别人肯定的这么一种生物。
“……”
白铁军拿本子给王蕴琦,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红楼梦》剧组的梳化组也都是老人了,和王服林在一起都合作了快3年了,没理由这样一套日常的活动装扮都搞不定。
可能好多人都不知道,87版《红楼梦》剧组一开始的化妆师也是王希钟,后来他因为同期兼顾86版《西游记》的造型设计,工作冲突难以协调,才无奈退出,其岗位由杨漱云接任。
后来王希钟又担任了北影厂《红楼梦》影版的化妆设计,更是凭借这部戏获得第10届金鸡奖最佳化妆提名。
前后有两位大师参与其中,王蕴琦这时候插手,那就不是指导,而是讨嫌。
等陈小旭化好妆,王蕴琦才眼前一亮,冲陈小旭招手,让她赶紧过来给自个瞧瞧。
陈小旭款款走到面前,行了个礼:“我这个林黛玉可还入得你眼?”
王蕴琦一边看,一边上手揩油……
整的陈小旭耳朵都红了!
她正要炸毛,就听王蕴琦说:“耳环不对,换一款短款的耳坠,要白色的。”
化妆师下意识反驳:“之前拍花事就是这一对耳环。”
王蕴琦却坚持自己的意见:“这不对吧,首饰搭配的核心是风格统一、适配场合、契合身份;怎么,贾府这样的望族,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戴下人的首饰?”
化妆师一听,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又去翻道具。
白铁军直摇头,对陈小旭说:“回头你把首饰全都交给周玥,让她帮你收着。”
陈小旭和周玥听了,都是一愣,这……
等化妆师匆忙拿了一副耳环过来,王蕴琦瞥了一眼:“可以了,就这对吧。”
准备开拍,白铁军只是简单跟陈小旭说:“你就正常走,提裙子上台阶。”
这姑娘俩眼一翻:“白导演,你都不和我讲戏的吗?”
“讲戏?不用呀!你已经是林黛玉了,走路、吃饭、喝水都是林黛玉,我干嘛还多此一举!”
陈小旭眉眼舒展开了,继续挑他的理儿:“你这话是单只和我一个人说呢,还是跟别的姐姐妹妹们都说过?”
白铁军一指她,扭头对王蕴琦说:“你瞧。”
王蕴琦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嘴角,吓的陈小旭哧溜一下就跑了,再不敢矫情了!
“……”
监视器里,白铁军看着他林妹妹扶风弱柳,提着裙子缓缓登上台阶。
明明像一阵风都能给她吹倒,可是这几步路却走的仪态万千,这就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白铁军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胡哲红学着她也走了几步,就,就很难评,像偷狗的。
王蕴琦明显也看见了,小声嘀咕了句:“东施效颦,具象化了。”
王姐这嘴,果然和陈小旭有的一拼。
这个镜头也很简单,林黛玉出来走几步,进屋就结束了。
白铁军喊了一声“咔!”然后对周玥说:“过。”
王蕴琦很好奇:“你对她还真有信心。”
白铁军一脸高深:“王姐你往下看就知道了,她是那种原本是分不清自己是小旭还是黛玉,但突然有一天,一下子就像有股气从脑袋后面窜上来一样,突然就觉醒了。”
听他形容,这像是突然开窍了呀?王蕴琦也对接下来的拍摄,更期待了。
陈小旭的这个镜头拍完,今天就没演员们什么事儿了。
周玥拿着本子一条条对:“白导,接下来都是空镜头,是摄像师的活儿了。”
白铁军点点头:“这下也没我的事儿了,那什么你盯着,我带姑娘们去玩。”
周玥一脸懵逼,这么草率的吗?王服林拍戏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白铁军说走就走,扶着他王姐,带着一帮姑娘,还有个死皮赖脸跟来的大脸宝,真的上附近玩去了。
剩老李一脸幽怨地一个人扛着摄像机干活,之前隐身的任大会这会也出现了,哭笑不得带着剧组其它小工给他搬电池,拉电缆……
至于说计春华,他才不干杂活呢!当然是白铁军在哪儿,他就上哪了。谁才是老板,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走在路上,白铁军还说呢:“可惜导演不打算拍强盗杀进贾府的戏份,否则你来那强盗头子,简直完美。”
计春华一摸油光铮亮的大脑袋:“桀桀桀,幸亏王导不拍,否则就这帮小娘子,一个都逃不出我的手心!”说完,还做了个挤卵黄的手势。
吓的旁边陈小旭小碎步不停往白铁军身后挪,哎,虽然说有这家伙在,整个剧组的安全都上升了一个高度。
可时不时的,又总能让这帮姑娘们心里升起一种“引狼入室”的既视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