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那个该死的计春华在女演员面前可温柔了,都夹着嗓子说话,偏是对他恶声恶气的,欧阳都快委屈死了……
“前面几场戏你都演的极好,尤其是捡花瓣洒进溪水里那场戏,很好!所以,你也是个有表演经验的演员了。”
“多的我不说。待会儿开拍,我们先拍你高兴、神采奕奕的镜头。宝玉最爱看姐姐妹妹们在跟前了,何况今天还是饯花神的日子,女孩儿们都到园子里来了。所以,你一起床就要迫不及待地往园子里奔;一进院子,就得尽情撒欢。我要的就是那种劲儿——嗯,就跟哈士奇那样!”
欧阳一脸懵:“什么是哈士奇?”
“哦,一种狗。”
这家伙之前就一本正经给林妹妹她们讲过如何分辨狼和狗。
欧阳记得清楚着呢!看神态:怒而咬牙是狼,怒而哈哧是狗;看剩饭:糠密是狼,糠稀是狗;看额头:后凹是狼,前隆是狗……
现在又说他是狗,装都不装了!
于是欧阳便抗议:“琏二哥,你一当上副导演,就开始打击报复我!”
白铁军白眼翻到了后脑勺:“你又没得罪我,我报复你干什么?”
欧阳一想,也是,昨晚上他还和白铁军讨论世界杯预选赛呢……
男足出线形势一片大好,只要打平香江队即可出线,欧阳非常乐观,可白铁军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这家伙大胆预测比分会是1:2,还说这会成为着名的“黑色时刻”!
这怎么能忍?欧阳跟他争辩,可白铁军振振有词:“我这是合理竞猜,就凭洪秀全那家伙都能打主力,我就不看好他们!”
然后还攻击谩骂:“就是你们姓贾的,执教能力不行。”
欧阳虽然没听明白这里边儿有太平天国什么事儿,还有啥叫执教能力不行,但还是习惯性反驳他说:“你也姓贾!”
白铁军一拍脑门,草率了……
讲完了戏,白铁军就让欧阳自己去找状态去了。
上辈子,他当导演拍戏的时候就有个习惯——不喜欢极致控制,更不喜欢在剧组搞什么军事化管理,拍摄前准备的很充分,分镜头脚本画的也比较详细,追求现场效率,更加强调整体,对演技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说起来,他跟老王还真的挺像的,俩人都是安切洛蒂,而不是佛格森以及穆里尼奥。
原因也很简单,他真正成为导演,可以大声说出“这是我的戏”那时,煤老板已经不玩了,互联网大厂开始投资了。
这帮人不仅要对整部戏指手画脚,还随时有新的想法,张口闭口就是资源、就是咖位、就是票房保证……
整个圈子就是在这帮人的手里彻底沦为奴隶制的。
这些大厂还喜欢往剧组里塞演员,白铁军只能是投资方给什么阵容,他就用什么演员。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逼自己也进化了,不再追求完美,而是抓住演员的某一特质放大呈现,强调让观众看到角色而非明星本人,以此来当卖点。
白大导拍摄的时候也很务实,拍两三条不行就改剧本,改到演员能演好为止,拒绝无效的重复。
更不会一直拍几十条,一直在那死磕;拍不过就调整创作思路。
总结起来一句话:当上导演的时间太晚了啊!
“……”
这一回,他1985年就当上副导演了,关键头上还没有“婆婆”存在,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完完全全地来进行拍摄。
他和欧阳、陈小旭等人也熟,每个人的特点都能做到心里有数,因此拍摄起来,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磨合。
王蕴琦难得今天仔细打扮了一番自己,可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们太多,让她感觉到压力了。
该说不说,王姐这一打扮,还挺能吸引眼球的。
她大大方方往监视器后边那两把椅子上一坐,双腿自然地一搭,小腿优雅地搭在大腿上,脚尖自然放松,显得特别从容。
任大会依旧和之前一样,一拍摄他就“隐身”了,导演和演员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有在他该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不会干涉白铁军的拍摄,但他同时也是考官,他会全面评估白铁军的表现,最终给出评分。
白铁军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心里自然顶着压力,但这份压力里,更多的还是底气 —— 他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
毕竟上辈子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辈子一上来就拿到个近乎完美的开局,没理由反而发挥不出来了。
都是熟人熟事,欧阳也很放松,他甚至还有种感觉,那就是白铁军坐在导演的位置上,比王服林坐在那的时候,少了几分不容挑战的威压,反倒是多了几分亲切。
欧阳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王蕴琦没道理看不出来,她还蛮好奇的。一般像白铁军这种小年轻忽然上位,反倒比那种当了十几年的领导还要严肃,还要讲规矩!
这就跟一个小孩突然当上了班长,迫不及待就想要管人,可是又怕其它同学不服他/她/它,只能刻意地板着脸,好像这样就能快速树立起自己的威信一样。
可白铁军今天在现场的表现,大大出乎王蕴琦的预料。
他的这股从容劲一点都不像个生瓜蛋子,王蕴琦反倒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杨节的影子。
杨节虽然强势了一些,但她在片场的时候并不是个暴君。
恰恰相反,她很喜欢和演员沟通,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她说,只要是对拍摄有益的,她特别能听进去意见。
王蕴琦还以为白铁军是受到了杨节的影响呢。
“……”
人在放松状态下,表现一般都在水准之上。
欧阳体验了一会儿之后,就和白铁军说可以了。
实拍也一次就过了,白铁军大喊一声:“咔!”然后对周玥说:“这条过了。”
周玥连忙记录下来,接着又翻开工作笔记,跟他汇报:“下一场拍林黛玉的一个镜头,白色长袖交领襦裙,蓝色裙子,手里拿一条米黄色帕子,时间是春末夏初,白天。”显然已经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