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巷子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赵主任?
不对。
仔细一看,只是个穿着同样款式白衬衫的路人甲。
但这个发现,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波拿拿脑中那片混沌的迷雾。
他眼睛一亮。
有了!
“赵主任!您怎么来了?!”
波拿拿猛地抬起手,越过希特的肩膀,指向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口,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狂喜。
希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回头。
也就是这一瞬间!
波拿拿动了!
他像一头被点燃了尾巴的猎豹,猛地向前一个助跑,双脚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狠狠一蹬!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那矮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抛物线,双手精准地扒住了墙壁边缘,一个漂亮的引体翻越,轻巧地落在了墙壁的另一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体操运动员般的美感。
当希特意识到自己上当,再转回头时,眼前哪里还有波拿拿的影子?
只留下那辆孤零零的二八大杠,和一句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嚣张话语,在傍晚的微风中,回荡。
“傻逼,拜拜了您内!”
希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跑出十几米远的、充满了活力与嚣张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支还没来得及开封的铅笔。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混杂了失落与惆怅的表情。
他只是……想找个人一起画画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那撮精心修剪的卫生胡,在晚风中萧瑟地抖动着。
……
另一边,德育处那间总是飘散着廉价茶叶味的办公室里。
赵禹靠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双脚架在桌沿,姿态慵懒。
他看着面前那两个低着头,像两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的女教师,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催眠这种事,用起来确实很爽。
就是……有点心虚,毕竟多少有些不符合主流价值观。
但赵禹又觉得,这波不亏。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嗯,贾许这小子泡的茶,还是那么的……清淡。
听说,被深度催眠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禹的目光,在梁诗韵那身火红色的连衣裙,和沈砚那件白大褂下包裹着的曼妙曲线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啧啧。
一个娇媚动人,一个清冷知性。
按照一般剧情,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上演一些充满了“批判现实主义”色彩的、不可名状的剧情了?
赵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孤男二女,共处一室。
这要是不发生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这绝佳的环境和氛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赵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他看着面前那两个依旧保持着立正姿势的女人,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德育处主任特有的、充满了“关怀”的温和微笑。
然后,他缓缓开口,下达了那条石破天惊的指令。
“梁老师,沈老师。”
“在。”两个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
“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二位。”赵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学术探讨”的严谨,“关于……毕达哥拉斯定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勾股定理,a2+b2=c2,它的证明方法,你们知道几种?”
梁诗韵:“……”
沈砚:“……”
“就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向我证明一下吧。”赵禹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没有丝毫的犹豫,两个女人机械地转过身,像两台被输入了新程序的机器人,径直走到了旁边那张空着的办公桌前。
她们一个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纸和笔,另一个则直接拿起了桌上贾许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会议记录本。
然后,在赵禹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开始奋笔疾书。
“设直角三角形两直角边为a、b,斜边为c……”
“作四个全等的直角三角形,设它们的两条直角边长分别为a、b,斜边长为c。再作一个边长为c的正方形。把它们拼成一个边长为a+b的正方形……”
“证法二:赵爽弦图证明法……”
“证法三:欧几里得射影定理证明……”
一开始,赵禹还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甚至还端着茶杯,走到两人身后,像个批改作业的数学老师,时不时地点点头,或者皱皱眉。
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公式和几何图形,在他面前被这两个智商不低的女人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呈现出来。
赵禹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看。
什么叫学以致用?
这就叫学以致用!
然而,这份成就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小时后。
赵禹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办公椅上,双脚架在桌沿,开始用那部新到手的催眠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新闻。
屏幕上,依旧是些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离谱消息。
【震惊!某男子为证明地球是平的,自制火箭升空,不幸坠毁。其遗言竟是:“我看到了,地平线……它真的是直的!”】
【离谱!一女子因男友打游戏不回消息,竟报警称其被外星人绑架,警方出动后发现,其男友只是在厕所拉屎忘了带纸。】
【感人至深!为让病重奶奶看到自己结婚,男子竟与自家饲养的母猪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据悉,该母猪目前情绪稳定。】
赵禹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散发着“发癫”气息的社会新闻,感觉自己的笑点正在被反复拉高。
一个小时后。
赵禹打了个哈欠,关掉手机。
他抬起头,朝那两个还在伏案疾书的身影看了一眼。
两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头也没抬,手也没停。
只是,她们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堆满了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像两座小小的、白色的山丘。
她们的脸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但她们笔下的证明过程,却依旧停留在最开始的那几个基础证法上,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