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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偃骨渡厄 > 第229章 做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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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临时会议室。

气氛因为新线索的发现而稍显活络,但整体依旧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感所笼罩。方恕屿向核心成员通报了关于“古老邪气锚点”的分析结果,以及技术队对那辆“无牌黑色轿车”追踪的最新进展。

迟闲川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对会议的严肃气氛免疫,指尖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被他玩得滴溜溜转动,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他忽然坐直了身体,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方恕屿和身旁眉头微蹙的陆凭舟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光是守株待兔,等着对方出招,太被动了。敌在暗,我在明,他们有的是耐心和时间跟我们耗。不如……我们主动创造个机会,化被动为主动?”

方恕屿挑眉,身体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怎么创造?说说看。”

“我来做饵。”迟闲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选一个他们可能感兴趣的时机和地点,比如……某个‘阴气’尚可,但又在我掌控范围内的地界,我独自露面,装模作样地探查一番,表现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的样子。你们在外围布控,守株待兔。只要他们对我这‘天生偃骨’还没死心,总会有按捺不住的家伙可能会上钩,试图接触或者……”

“不行!”

迟闲川的话音未落,陆凭舟斩钉截铁、近乎厉声的反对骤然响起,如同冰锤狠狠砸在会议室安静的空气里,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只见陆凭舟猛地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眸不再是平日的冷静沉着,而是锐利如手术刀,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浓烈的担忧,以及一丝被这轻率到近乎鲁莽的提议瞬间点燃的怒火。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紧握成拳,因为用力,指节泛出明显的白色,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这太危险了!绝对不行!”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八度,带着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严谨和属于学者的逻辑严密性,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对‘蜕仙门’的了解还浮于表面!他们能让苏婉儿这样的人间蒸发,能制造出李果儿还有江翊辰那样惨绝人寰的悲剧!你一个人去做诱饵,万一来的不是你想钓的小鱼小虾,而是留下那缕古老气息的‘天师’本人,甚至是更可怕的存在,你有几分胜算?!你说外围布控,如果对方使用的是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超自然手段,普通的警力监视、甚至技术侦查能起多少作用?!这根本是拿你的生命去赌一个未知的、概率极低的机会!我绝对不同意!”

迟闲川被陆凭舟这罕见的、如此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绷得如同石刻般的下颌线,他无奈地笑了笑,试图用惯有的散漫来缓和这紧绷的气氛:“陆教授,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是纸糊的灯笼,一吹就灭,保命的家伙事儿还是备了不少的。再说,好歹信任一下我的能力啊,我肯定会做好完全的准备,符咒、阵法、退路……”

“万一呢?!”陆凭舟厉声打断他,眼神近乎严厉地逼视着迟闲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无比相信你的能力,可是万一你的符咒关键时刻失效?万一对方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所有预估?万一有我们根本无法预料的突发状况?迟闲川,你不是神!你也会受伤,也会……”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面那几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但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后怕,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迟闲川遭遇不测的血腥画面。

方恕屿看着两人之间瞬间剑拔弩张、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气氛,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脸上堆起无奈的苦笑,双手做出下压的手势:“哎哎,凭舟,消消气,消消气!闲川,你也少说两句!这提议确实……风险系数太高了,咱们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一个满脸写着“我觉得问题不大可以试试”和一个浑身散发着‘你敢去我就跟你急’的强烈气息的两人,忽然长长地、极其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十足的哀怨和调侃:“我说两位祖宗……你们讨论这种动不动就关系到身家性命的重大行动计划时,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在场我这个孤家寡人的脆弱心灵?我这听着听着,画风就不对了——一个是要为了天下苍生、匡扶正义英勇献身,另一个是心疼得跟心头肉快要被剜了似的……这高级狗粮噼里啪啦往我脸上砸,我这小心脏啊,扑通扑通的,都快得心律不齐了!好歹把我当个有血有肉、需要关爱的大活人看吧?我还得为你们这‘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担惊受怕兼主持大局,我我我……我容易吗我?”

方恕屿这番插科打诨般的吐槽,终于让会议室里紧绷得快要断裂的气氛松弛了几分。迟闲川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笑得直抖,刚才那点“英勇就义”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陆凭舟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过于激动,有些失态,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迟闲川带着笑意的脸上,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内心深处并未改变坚决反对的立场。

迟闲川笑着,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陆凭舟依旧紧绷如铁的手臂,语气带着明显的安抚和一点点哄劝的意味:“好了好了,陆教授,方队都发话了,再吵下去他真要心脏病发了。这事儿……暂且按下不表,行了吧?我也怕麻烦得很,不会真傻乎乎往刀尖上撞的。咱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肯定找个更稳妥的办法。”

陆凭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里面交织着未消的怒气、浓浓的担忧以及一丝无可奈何。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绷的下颌线稍微缓和了一些,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这个极具风险的“诱饵”计划,在方恕屿的强行调解和陆凭舟的坚决反对下,被暂时搁置了。

但迟闲川垂下眼眸时,眼底那一丝不甘和跃跃欲试的锐利光芒,却并未完全熄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面对“蜕仙门”这种藏在深渊里的对手,有些险,终究是避不开的。只是,现在或许时机还未成熟,而且……他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虽然不再说话但眉头依旧微蹙、侧脸线条冷硬的陆教授,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罢了,暂且……先不让他那么担心了。

京市大学的期末考,终于在冬日的朔风与漫天飞雪中落下帷幕。持续了数周的紧张忙碌如同被抽空的沙漏,校园氛围骤然松弛下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脸上带着解脱的欢欣,或是归心似箭,或是筹划着假期的第一次聚会,喧闹的人声逐渐随着离校的人流散去。不过一两日功夫,原本摩肩接踵的校园便显露出假期特有的空旷与宁静。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雪,虽已被勤劳的校工清扫出主要通道,堆在道路两旁,但屋顶、树梢和远离路径的草坪上,依旧覆盖着皑皑白色。冬日的阳光显得格外珍贵,带着一种清冷的透彻感,努力穿透稀疏的云层和光秃秃的枝丫,在清扫干净、略带湿气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交错、不断晃动的影子。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冰爽,却也冲淡了期末时弥漫的焦灼气息,只剩下假期特有的、慢节奏的闲适。

这天下午,迟闲川和陆凭舟并肩走在从图书馆通往哲学系大楼的林荫小道上。说是林荫,此刻梧桐树早已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如同水墨画中的笔触,清晰地分割着灰蓝色的天空。迟闲川整个人几乎裹成了一只球,身上是陆凭舟强行给他套上的长款加厚羽绒服,帽子边缘一圈蓬松的灰色绒毛将他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淡色嘴唇。他双手深深插在衣兜里,步伐拖沓懒散,像是还没从冬眠中被完全唤醒。

走在他身边的陆凭舟,则依旧是那副严谨得如同标尺衡量过的模样。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如松。他手里拿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阅的最新外文文献,封面隐约可见宗教符号学和异常心理学的字样,与他外科医生的身份形成一种有趣的跨界感。

这样的相伴而行,近来已是校园一景。考试周结束后,两人相处的时间更多。有时是在图书馆顶楼最安静的社科阅览室角落,迟闲川摊开一本泛黄的《云笈七签》或艰深的西方哲学原着,看得昏昏欲睡;陆凭舟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医学影像资料或复杂的案件数据分析图,眉头微蹙,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更多的时候,则像此刻这般,在课程间隙或饭后,于渐趋空旷的校园里随意散步。讨论的话题天马行空,有时是围绕“蜕仙门”那条古老邪气线索的最新分析,有时是陆凭舟对自己体内那丝初生灵觉的感悟和疑问——在迟闲川这个半吊子却天赋异禀的“导师”有一搭没一搭的引导下,他的感知确实比之前敏锐了些许,至少对那种非自然的、阴冷污秽的气息,有了更清晰的辨别门槛,不再像过去那样全然被动。

一个疏懒闲散如流云,漫不经心间却洞悉幽微;一个严谨清冷如寒月,逻辑缜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气质迥异,同框时却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平衡,仿佛本就该如此并肩。这般景象,难免引起一些关注。陆凭舟本就是京大风云人物,颜值与学术实力并存,是校园论坛常驻话题。如今身边频繁出现一个同样颜值惊人、气质却独特不羁的男生,自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和私下的猜测。不过,无论是陆凭舟的淡然,还是迟闲川的浑然不觉或者说压根不在乎,都让这些议论如同风吹过水面,泛起些许涟漪后又很快平息。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松弛的假期氛围里,迟闲川远超常人的灵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异样波纹。

这天,两人正穿过图书馆前那片开阔的广场。广场边缘的冬青灌木丛被积雪压低了枝叶,像戴了一顶顶白色的帽子。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风声掠过空旷地带时发出的轻微呜咽。

迟闲川忽然停下了原本懒散的脚步,微微侧头,帽檐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像警觉的猫科动物。

“陆教授,”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在风里,但其中的凝重却清晰可辨,“你先别动,仔细感觉一下……我们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

那并非实质性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带着阴冷恶意的“注视感”。极其微弱,飘忽不定,仿佛潜藏在广场四周建筑物的阴影里、光秃树干的背后、甚至是脚下积雪的缝隙中。它不是针对他们两人中的某一个,更像是一张稀疏却广泛的无形之网,正悄然笼罩在日渐空旷的校园上空。

陆凭舟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他闭上眼,摒弃杂念,努力调动起那缕初步凝聚的、尚显稚嫩的灵觉,细细体会周围的“气”。他平时习惯依靠的逻辑和视觉在此刻被主动关闭,将感知交给了另一种更玄妙的直觉。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清俊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迟闲川:“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很淡,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糊不清,但确实存在。”他斟酌着词语,试图准确描述,“如果硬要比喻……像是冰冷的、带着粘腻感的蛛丝,非常细微地拂过皮肤,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

“对,就是这种‘粘腻’感。”迟闲川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但不是‘蜕仙门’那种目标明确、带着‘蜕变’欲望的纯粹邪气。这股气息更杂乱,更……底层?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或驱赶过来的孤魂野鬼,或者某种低级的‘魑魅魍魉’?”他顿了顿,感知更加深入,“数量似乎还不少,而且……它们的状态不像是自发聚集,更像是在……逃窜?或者被什么东西圈禁在了这片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平静的冰面之下,暗流比想象中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