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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欣慰地点了点头,甚至有些兴奋。他站起身,搓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眼里闪着光。

“干得漂亮!”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到时将这个莲婶护送进京,让她当着柳贱人的面,将当年她作的恶一桩桩说出来!”

孟玄羽看着太子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这么多年了,太子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那是看到希望的表情。

就在这时,韩青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已经整理了许久的思绪,见两人终于说完,反复斟酌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能不能在之前,先提个要求?”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

“说。”他的语气十分严肃,但并没有不耐烦。

韩青起身,走到太子面前,撩起衣摆,再次跪了下去。

“臣恳请殿下放过我的姐姐和家人。”他的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姐姐身在深宫,很多事,她也是身不由己。若太子殿下将来清算,可否……可否……”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放过臣的家人……”

太子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韩青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太子叹了口气。他弯下腰,伸手扶住韩青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韩青,”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孤知道你对家人的心意。我何曾不懂?”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

“只是,孤被害得家破人亡,都有同德皇帝母子的份。若是你姐没有参与,便可轻惩;若是她重度参与——”

他收回目光,看着韩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的坚定。

“无论你今天说不说我想知道的内容,我都不会放过她。”

韩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若她作恶深重,孤还放过她,只怕是天理国法,都无法容下。”太子的声音沉了下去,“所以,对于孤而言,首恶必办。”

韩青抹了抹泪,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臣……知晓了。”

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些。

“韩青,孤以前是知道你的。”他拍了拍韩青的肩膀,“你与姐姐性子不同。你也不喜参与四皇子欺负打压明伦堂学子的事情。你分得清善恶。”

韩青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谢殿下认可。”

话音刚落,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忧虑。

“殿下,还有一事……”

孟玄羽在旁边听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开口:

“小侯爷,你怎么啰里巴嗦个没完?”

韩青被他这一喝,身子一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孟玄羽安静。

孟玄羽撇了撇嘴,心道:这太子还真是好脾气。若是自己,早就懒得应付,一顿板子下去,只怕什么都招了。

不过,念着韩青在禹州当钦差那阵子,对自己虽谈不上多好,但也没怎么为难……他便按下性子,没有再说什么。

韩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往事里面,有些污秽的事……与太子爷的私事有关。”

他抬起头,看着太子,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忍。

“只怕会有损圣颜。”

太子愣了一下。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说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孤都死了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

韩青终于决定豁出去了,又扑通一声跪下:“当年太子妃与四皇子有染,甚至,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第五十二章 西境·密谈(续)

韩青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孟玄羽六神无主。

他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这样的话,是他能听的吗?

可这个时候,告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他只能僵在原地,用余光偷偷地扫了一下太子。

出乎意料的是,太子并没有他想像中那般震惊,甚至还有些若无其事。

太子的喉头滚了几滚,似在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大约也有所觉察。只是……”他顿了顿,“只是当她有那个心思,没那个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伸手去端桌上放着的茶盏。

孟玄羽分明看见,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端起茶,努力送到唇边。那动作慢得像在承受千钧之重。

然后——

他猛地用尽力气,将茶盏狠狠摔到地上。

砰!

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仿佛要把楼板都震塌了。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正在这楼层的穆依依。她吓了一跳,面色大变,冲到太子房间门口,急声问道:

“三爷,发生什么事了?”

“进来。”太子咽了咽口水,声音竟已恢复了平静。

穆依依推门而入,见到一地碎瓷片,顿时慌了神。

“三爷,你失手打了茶盏了?你伤着没有?要不要包伤口?”

太子只立在那里,不发一言。

孟玄羽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赶紧收拾掉。”

穆依依点点头,慌忙拿起房间角落的扫帚,蹲下身将瓷片一片片扫拢。只是碎片崩得太散,她四处寻找,好一会儿才将所有的碎瓷收干净。

退出去时,她还不忘回头看了太子一眼,满眼都是担忧。

门关上。

房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太子见韩青有些手足无措地跪在那里,便开口安抚道:

“无妨。说吧,随便说。还有什么孤承受不了的?”他顿了顿,忽然唤道,“玄羽。”

孟玄羽正大气都不敢喘,猛地被点名,不由地“啊”了一声。

“玄羽,你也别想着走。”太子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反正也没比这更糟的了。你就听着吧,受着吧。当作一个见证。”

孟玄羽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爷,不要伤心。”他抬起头,看着太子,“为那样的女子,不值得。马上你重新拿回皇位,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太子只沉着脸,挥了挥手让他起身,什么也没有说。

韩青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

“殿下,太子妃与我姐姐是手帕交,从小一起长大,是以无话不谈。她与您大婚后,走得最勤的就是四皇子府。”

太子点了点头。

“这个我知道。父皇为我选太子妃,是因为她是镇国公的女儿,世系武将,手握兵权。希望她的母族势力,能给我的江山带来稳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

“只是她性格鲁莽,喜动不喜静。我劝她的话,她都听不进去。”

韩青接口道:“太子妃与我姐抱怨得最多的,就是您对她十分冷淡。她说您不喜她,总是挑她的刺。”

太子的目光微微放远,思绪似乎回到了从前。

“大婚时,我不过十六岁。父皇母后一下给我安排了正妻、两侧妻、还有四名侍妾——”他顿了顿,“七个女子。”

他苦笑了一下。

“那时孤也不过是个少年,男女之事,不甚懂得。又加上心全在朝政上,所以确实对妃嫔们多有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