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竖瞳,退到半里外,没有走。
它悬在星轨裂缝外,像一头伺机而动的兽。
林风站在封印边,看着那道竖瞳。
它不进攻,也不离开。
苏璇在他身侧,握着诛天剑。
“它不走。”她说。
“在等什么。”
“等我们露破绽。”林风说。
石台上,林风、苏璇、星澜、洛灵围坐。
星澜把星轨全图摊开,指着那枚银色光点。
“按现在的速度,数日便到。”她说。
“算上沿途吞噬,也快不过三日。”
洛灵点头。
“我的星盘,也算到同样。”
“它每吞一段星轨,就快一分。”
林风垂着眼,看着那幅图。
难题,摆在面前。
他出不去。
苏璇醒了,血脉九成五,可她一人,不足以远征星轨。
灭世雷炮,只修好一半,撑不住三炮。
而使徒真身,数日内即至。
四件事,件件无解。
苏璇看着他:“你有话说。”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完整说出那个念头。
“我不能只做堵门的人。”他说。
“门碎了,我堵着口子。可口子外头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我得铸一扇新门。”
苏璇看着他。
“铸门。”
“嗯。”林风说。
“神工墟的遗言说,欲封天外,先铸己身。”
“我铸不了一扇门,就先铸自己。”
“铸一个能走出去的自己。”
石台上,静了一会儿。
星澜抬头:“铸己身?”
“我师门的典籍里,没有这个说法。”
林风摇头。
“是我这方天地的东西。”
他顿了顿。
“铸门的第一步,叫问己心。”
“这一步,我还没想透。”
苏璇没有追问。
她只看着他,说:“想不透,就慢慢想。”
“我守着你。”
林风没有接话。
他守了一年多的门,守成了习惯。
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守门,还能是什么。
这一句“问己心”,问的正是这个。
同一天,小锤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块碎片。
第十三块炸裂的铁胚。
他把碎片递给林风。
“还是装不下。”他说。
“我灌了一缕道种的气息进去,又炸了。”
“化身,撑不住你。”
林风接过碎片,看了看。
铁胚裂口,是顺着雷纹崩开的。
“你蹲锻台边,蹲了整夜。”林风说。
小锤一愣。
“你咋知道。”
“你眼底有灰。”林风说。
“锻火熏的。”
小锤挠挠头,没否认。
“我想了一夜。”他说。
“在想你那个问己心,是什么意思。”
“我爹刻的终极榫卯,拼得出能动的壳。可壳里头,装不下你。”
“你是不是得先想明白,你自己是什么,化身才装得下你。”
林风看着他,没有接话。
半晌,他开口。
“你比我,想得深。”
小锤又挠挠头。
“我就随便说说。”
传讯光,在石台边缘亮起。
烬烈的声音,带着风沙气,还有一点掩不住的颤。
“我到了。”
“内层那声回响,方位找到了。西侧深脉,一道封印。”
“封印内侧,有活着的回应。”
林风坐直了。
“确定?”
“确定。”烬烈说。
“我隔着封印喊话,里面传来敲击。”
“一下,一下,像以物击壁。”
“三万年,没停过。”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
“能开吗。”林风问。
烬烈沉默了一下。
“难。”
“阵眼要吞天殿左使令牌的残纹,或者掌刑令共鸣。”
“墨风那块令牌,当年沉进第九层石层了。”
“掌刑令的金光,也早耗尽。”
“两样,都没有了。”
林风没有说话。
墨风。
莫渊。
他们留下的东西,都在这方天地最深处。
可他,出不去。
烬烈又说了一句。
“我把封印内侧的影像,传回来。”
“你那边,找人看看。”
“那封印上刻着吞天殿的古字,我认不全。”
石台另一侧,苏青与苏璇,并肩坐着。
苏青握着女儿的手,讲了很久。
讲那三百年的晶体罐。
讲罐壁的凉,讲那些没完没了的实验,讲她怎么在暗里,一点一点,攒着守剑人的血脉。
“我一直在等。”苏青说。
“等哪一天,我的血还能用。”
“等哪一天,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苏璇握着母亲的手,没有松。
“娘。”她说。
“你等到了。”
柳萱走过来,替苏璇探了探脉。
“血脉稳了。”她说。
“可新力量消耗极大,这几日,要节制。”
苏璇点头。
“我知道。”
传讯光,再次亮起。
烬烈把封印内侧的影像,传了回来。
画面铺在石台上空。
一道青灰色的石壁,上面刻满吞天殿古字。
字迹斑驳,被锈蚀吞没大半。
星澜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首句是……使徒将至。”她说。
“后面,锈蚀太重,认不清了。”
苏青盯着那行残缺的古字,没有动。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声音沉下来。
“这行字……是炽亲手刻的。”
“他在封内层之前,就见过使徒。”
石台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林风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炽。
吞天之主。
他在封内层之前,就见过使徒。
那扇封印,封的不只是旧部。
那道竖瞳,还在半里外,悬着。
像在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