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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273章 羌管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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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我带着新纳亲的十三个羌族老婆和陪我来西海的原班人马返回疏勒。这趟回程,我们的人马和补给需求减少了很多,虽然少了张骞使团的五百匹大宛马,却又多了无弋思韫陪嫁的一千匹河曲马,运力比来时更加充足。

为了在南山羌祭祀山神之前离开羌中,我们在羌族向导的带领下走了另一条更短的羌海往西域去的路线——配拉泉山口。配拉泉山口在尕斯口以东,距离西海约一千五百里,出了配拉泉山口往伊循还有约一千三百里。

西海到配拉泉山口的一千五百里我们不停换马充分补给仅用了五天时间,三月八日从配拉泉山口启程往伊循途经雅丹地貌,加之羌族老婆们也开始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我们的行军速度明显放慢,一千三百里走了八天半,在三月十六日午后才抵达伊循。

我们在伊循休整了半天,并与在此等候我们的李四丁、楼兰大将军尉迟等碰头。

时隔不到一个月,伊循的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尉迟的执行力很强,他动员了楼兰国内、婼羌及周边包括他自己部落在内的散居羌人超过三千人来到沿着且末水的伊循至扜泥一线定居,沿途原本的荒地也都已经种植了农作物。

因为之前李癸经伊循时为了押送军资调配了二十车骑,而军资与于阗、且末交易后车骑都留给了李四丁节制,我决定让李四丁以车骑带着我的羌族老婆随小弥多、于阗王速弥等不用赶时间的人以正常偏快的速度行军,我则带着李己和老兵营悍卒们以测试“骏驭共享”极限速度的状态往疏勒赶,以期务必在三月晦日前赶回疏勒。

因为有了小半天的休息时间,在伊循的那个夜晚是从西海开拔以来我相对最轻松的一个夜晚。

入夜,连日赶路的疲惫让李己部骑兵和羌人老婆们早早入睡,我却在计划着回疏勒后的种种布局,难以入眠。于是我走出帐篷,伴着皎洁的圆月,来到户外踱步。

伊循坐落于且末水南岸,东临蒲昌海沼泽,西面不远过扜泥就是流沙东边缘。三月中旬的伊循日间温度已经很和暖,但是因为地处沙丘边缘,夜间还是露重霜寒。被冻到发抖的我赶紧回帐篷穿了熊皮大衣(羬羊皮大衣放在羌人的贡品里一起打包了,我没想到暮春时节还能穿上这么厚的衣服)。

伴着皎洁清冷的月光,想起这一年的忙碌,我觉得自己还真的是得到了“天命”的眷顾。

我蓦地想起去年的三月十六日,正是那一天我无意间听说了施施对提升舞蹈技能还有执着追求。在那之后,我决定让她去长安。如今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很久很久。

此时的伊循还不是日后那个被我打造成屯田补给重镇的“米兰古城”,入夜后的这里万籁俱寂,只有且末河水淙淙流淌。

在清冷的夜风中,伴着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我的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施施那绝世的容颜。若没想起,便没想起;一旦想起,思念如洪水决堤。

在我正思念施施不能自已的时候,寂寂夜风中传来悠扬的笛声。那曲子悠扬婉转又如泣如诉,让我更加感怀与施施的飘散分离。

我顺着曲子的方向缓缓踱步,脑海中在思忖是否过去听过那曲子的旋律。

经过反复回想,我终于想起在十多年前,我获得小黄的那天,张骞曾让他自带的乐人演奏过那个曲子——《摩诃兜勒》。张骞当时说那个曲子是从大月氏领地大夏带回来的,但是曲子的源头却是陇上、河西一带的古羌人乐曲,所以乐师演奏这个曲子用的是羌笛。

相比张骞的乐师演奏的《摩诃兜勒》,耳畔的这一曲似乎更加婉转清幽、更加悲悲戚戚,以我的判断来看,应该更接近其古早的特征。

因为此地已经被我安排尉迟集结了大量的羌人移民,所以在这里听到这个曲子并不出乎我的预料。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顺着羌笛的悠扬声线去寻找那个吹笛人。

跟随着羌管的声线,我从营地外向北缓缓走出两里多,随着笛声渐渐显豁,且末水的流水声也渐渐清晰。

终于在且末水边一块一人高的大石下,我看到了那位吹奏羌笛的乐师。她不是在这里参与开发、耕种的羌人,而是我带来的人——已经是我夫人的无弋思韫。

无弋思韫一边吹奏羌笛,一边倚着大石仰望苍穹。此刻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与羌笛的乐曲融为一体,那表情看似毫无波澜,却又隐藏着无尽的少女心事。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和鲜艳的羌族服饰上,仿佛将她雕琢成顶级于阗玉打造的碧人。

我轻手轻脚走到无弋思韫面前丈许处,静静微笑着听着她的演奏。她并没有立即看到我,直到一曲奏毕,她才略显吃惊的发现我一直在倾听她的吹奏。

“主帅,是奴家吵到您休息了吗?”无弋思韫略感歉意道。

“当然不是!”我笑道,“我在思量些事情没睡着出来走走,结果就被你的羌笛声吸引走了过来。”我顿了顿道,“你这首《摩诃兜勒》吹奏得好极了!只是这么多天骑马奔波辛劳,你怎么不早点休息呢?”

“反正明天起我们就乘车慢慢走了啊!”无弋思韫笑道,“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离开羌中高原,这里比羌中地势低了很多,空气也清新许多,我一点都不感觉累呢!”

“那就好!”我笑道,“疏勒城比这里地势略高,但比羌中也要平缓很多,你去那边生活应该也会很舒坦。”

“能跟随主帅,妾身去哪里都舒坦的。”无弋思韫笑道。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私下里不用再喊我‘主帅’,叫我相公就好,或者跟我的汉族妻子一样叫我名字‘道一’。如果都不习惯,你按照羌人的习惯叫我‘阿尕’、‘若都’都行。”

无弋思韫笑着站起身,将羌笛收入怀中,道:“好啊!阿尕。”说着张开双臂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当然!”我说着也伸开双臂,将无弋思韫揽入怀中。

“阿尕,我刚才吹奏的那首曲子其实不叫《摩诃兜勒》,不过月氏人的《摩诃兜勒》是这首曲子改编的。这首曲子叫《陇头水》,它的作者是劓母娘娘、也就是我们西羌的老祖母、无弋爰剑的妻子。”无弋思韫顿了顿道,“爰剑和劓母的家族原本都生活在陇上,他俩本是青梅竹马,生活安逸。后来秦国占领了我们羌人祖祖辈辈生活的陇上,爰剑和劓母都是那时候做了秦人的俘虏,劓母还因为反抗被割去了鼻子,被扔在荒野里自生自灭。劓母虽然顽强的活了下来,但整天只能披头散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后来爰剑摆脱秦人的奴役逃出来,于河湟荒野中重逢了劓母。他不介意劓母的丑陋娶了劓母为妻,并决心组织一盘散沙的羌人反抗暴秦。在羌人大会上,劓母用羌笛吹奏了这曲《陇头水》,用悲壮的旋律激发起羌人的斗志,最终羌人在爰剑大豪的率领下为西羌争得了现在的生存空间!”

无弋思韫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她微笑着看着我道:“阿尕,其实你也可以做爰剑大豪!甚至你可以做更厉害的雄主‘冒顿’单于!”

看着一脸认真的无弋思韫,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咱们先多赚点钱过过好日子,称王称霸的事情不是你阿尕擅长的。”我顿了顿道,“不过你放心,阿尕以后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

无弋思韫笑着朝我点点头,将娇小的身躯靠进我怀里,道:“好的,阿尕!”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听说你给小羊利起了个汉名叫杨玉,你也给我取个汉名好不好?”

“无弋思韫这个名字挺好的啊!”我笑道。不是推辞,我真的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思韫是羌语‘智慧’的意思,确实不错。但是‘无弋’不好!”无弋思韫柔声道。

“为什么?你祖上无弋爰剑、祖父无弋烧当不都是羌人中赫赫有名的大英雄吗?”我不解道。

“是的!但是‘无弋’的本意不好!”无弋思韫道,“‘无弋’是古羌语里奴隶的意思。因为爰剑先祖曾做过秦人的奴隶,这个姓就一直这么传下来了。”

“这样啊?”我恍然大悟道,“要么你随我姓姜,叫姜思韫如何?”

“不要!”无弋思韫立即嗔道,“我可不要和您的‘月牙大夫人’一个姓!”她思索片刻笑道,“要么你还是叫我无弋思韫,但是你得下个禁令,不准别人喊我这个名字,别人只能叫我‘思韫’。”说到这里,无弋思韫满眼深情的望着我道,“我只做你一个人的‘无弋’!”

说完,无弋思韫面颊微红闭上了双眸,她踮起脚尖,将温润的唇贴在了我唇边。

在这一刻,这个姑娘在我心中的第一印象——女强人的形象颠覆了。我知道她是为了部族的生存不得已“自请纳亲”给我,但是这样的深情又让我如何拒绝?

当这个甜甜的吻酥麻了我的舌尖和唇腔,在我内心里无弋思韫已经成为和赵雪嫣、李翠琰、嬴婉儿等一样的我的妻子、我的家人。

吻罢,无弋思韫搂着我的肩道:“阿尕,你闻到什么香味了吗?”

得到无弋思韫的提示,我闭上眼用鼻腔深深吸了一口气,的确有淡淡的幽香被我的嗅觉感触到。

当我点了点头,无弋思韫立即像个小女孩一样嘻笑拉着我的肩膀往且末水上游、幽香飘来的方向走去。我们走了大约一里地,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盛放的花林——木本的淡黄色杏花与草本的白番红花相间的花林。

伊循的杏花在三月盛放,而白番红花则已经进入花期后段,花林的地面上铺满了红白相间的落花。

看着满地落红,无弋思韫将身子靠在我怀里,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我以为她只是伤春悲秋,笑道:“花落花开本就如此,你又不是小女人,怎么也这么善感?想培养我当‘冒顿‘单于的雄心呢?”

她勉强笑了笑,道:“我那都是说说的,阿尕你能带着我平静生活、顺便能让弟弟和族人们得以保全就谢天谢地了。”不等我回答,她又道,”阿尕,你觉得这两种花的颜色、香味是不是和梅花很像?”

我点点头道:“确实颇为相似。”

这时无弋思韫已经又取出了羌笛,道:“阿尕有兴趣让妾身再为您吹奏一曲《梅花落》吗?”

“好啊!”我笑道。

无弋思韫走向一棵高大的杏树,在树影斑驳中笔直站立,开始演奏羌笛古曲《梅花落》。《梅花落》的曲调高亢又略带悲凉,曲中之意仿佛充满乡愁又仿佛伤春悲秋。

其实无弋思韫吹奏羌笛的水平只能算得中上,不但远远无法与李延年相比,也比不上一般的专业乐师。但是此刻,月光映照下的她是我心中的碧人儿,所以我听得还是很动情。

一曲吹毕,无弋思韫的脸上竟滑落两颗冰冷的泪珠,她幽幽开口道:“去年这时,我随父亲、弟弟在河曲看着梅花飘落,吹奏的也是这首曲子。”

虽然我知道她这时这么说“婊”意很明显,但是我还是着了道。我英雄感爆棚,将她一把抱在怀里,道:“放心吧,在羌中谁敢再动你的族人,就是和我这个‘主帅大豪’作对!”

我说着握住无弋思韫的手,这才发现衣着单薄的她小手冰凉。我赶紧脱了熊皮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的双手捉在手心,帮她呵气取暖。

伊循的夜晚的确是春寒料峭,呵了一会儿,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弋思韫见状赶紧将羌笛别在了腰后,将熊皮大衣敞着整个人贴在我胸前,让我与她一起取暖。

因为不像之前拥抱时有大衣和羌笛的阻隔,这回拥抱我能清晰感受她丰满身材带来的温软。

“阿尕,你其实还是挺怕我那个‘寡妇精’的名声的,对吗?”无弋思韫双眸含情看着我笑道。

“我可不怕!”我说着将无弋思韫一个“公主抱”横抱入怀,快步往营地走去……

在伊循的这一晚,我宠幸了第二位羌族老婆——无弋思韫。作为“气运之女”,与她同房的气运滋养感觉与李翠琰颇为相似。而且,无弋思韫居然比胖丫姐乌雅雅更愿意服务,这让我喜出望外。在气运滋养下,我的精力得到了激发,由此顺便也临幸了陪嫁丫头萨妮和姝姬。

第二天一早,我召见了先零羌留在伊循的联络人员,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回一趟西海,带话给杨玉:如果我小舅子无弋哲韵有任何不爽,他杨玉就不要来疏勒找我求娶李小囡。

我这个表态当然是被无弋思韫的温情折服而做,但是我觉得这和我基本立场并不冲突。

无弋思韫本想继续骑马陪我一起返回疏勒,但是我没同意。不过因为前一晚的深情旖旎,我与她的感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三月十七日至十九日后晌,我带李己和一百骑兵用两天半时间疾驰八百五十里至且末,稍作休整后于三月廿日、廿一日两天时间绕开流沙前进六百八十里到精绝水源头、南山山麓的戎卢,又在廿二日、廿三日沿着南山山麓两天行进六百五十里经渠勒到达于阗。

廿三日晚,当进入于阗王室为我准备的宽敞客房,我盘算起这近一年时间里我已经跋涉了超过两万里,终于还剩最后的一千多里,我就可以暂时安顿下来。

我蓦地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是施施和李广利、李延年开拔去长安的日子,不禁又挂念起施施。我让郦东泉卖完货物给李三丁的费用里包含了施施他们兄妹的生活费,但是我知道那些钱到他们手上至少还得几个月,不禁又心疼起施施。

我心道:“转眼一年过去,施施也已经满十三岁了。不知道她在长安过得怎么样,舞技是不是如愿精进了?在李延年的照顾、卫青的关照下总不至于挨饿受冻吧?她心里有别的如意郎君了吗?还记得我这个道一哥哥吗?……”

当我再细细思想失去施施到底换来了什么时,无弋思韫那在月光下吹奏羌笛的身影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

这时我不得不确认:那个精明干练的“气运之女”已经走进我的心里。因为对她的感情,我在处理羌人问题上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