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尚未吹到汴京。
来自西域的,滚滚热浪,却已经,提前,席卷而来。
鸿胪寺别院。
阿伊莎公主,一身戎装,褪去了往日的柔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坚毅和果决。
“苏大人,多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
她看着前来送行的苏云,碧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感激。
这段时间,通过大宋的商队,和苏云的情报网络,关于喀喇汗国战局的消息,正源源不断地,传来。
局势,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峻得多。
塞尔柱突厥帝国,这个,从西方草原上,崛起的,新兴霸主,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实力。
他们的大军,势如破竹,已经,连续攻陷了,喀喇汗国西部的,数座重镇。
“苏大人,我,必须回去了。”阿伊莎的声音,异常坚定,“我的父汗,我的兄长,我的人民,都还在,等着我。”
苏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公主,一路保重。”
鸿胪寺,设下了,盛大的送行宴。
但席间,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苏大人,”阿伊莎端起酒杯,敬向苏云,“我,代表我的父汗,和所有喀喇汗国的人民,感谢大宋,给予我们的援助。”
“尤其是,你们提供的那批,守城弩炮。在不久前的,撒马尔罕保卫战中,它们,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用它,打退了,塞尔柱人,整整七次冲锋!”
“若没有它们,那座城,恐怕,早就失守了。”
苏-云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阿伊莎摇了摇头,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说实话,塞尔柱人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他们的军队里,不仅有,骁勇善战的突厥骑兵,还混杂着,大量,来自更西方国度的,雇佣兵和工匠。他们的战术,灵活多变,攻城的器械,也千奇百怪。”
“我们的人,在战场上,甚至,见到了一种,能喷射出,无法用水扑灭的火焰的武器,威力,极其恐怖。”
【希腊火?】
苏云的心,猛地一沉。
【技术扩散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塞尔柱人,竟然,已经掌握了,这种级别的,大杀器。】
阿伊莎看着苏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苏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公主请讲。”
“大宋,能否,派遣一小队,真正的‘军事观察员’,或者,‘技术顾问’,随我一同回国?”
“我们,不需要你们,直接参战。我们只是,希望,能有经验丰富的宋军将士,来指导我们的士兵,如何,更有效地,进行守城作战,如何,更好地,使用和维修,那些复杂的器械。”
这个请求,非常敏感。
一旦,大宋,真的,以官方名义,派出军事人员,那就等于,是,半公开地,介入了这场战争。
这与苏云之前,向赵祯提出的,“有限援助,避免直接冲突”的策略,是相违背的。
苏云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公主,你这个请求,事关重大。我,无法,立刻答复你。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向我们的皇帝陛下,争取。但是,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
“我明白。”阿伊-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坚毅所取代。
“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你,苏大人。”
宴席,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二天,就是阿伊莎,启程回国的日子。
在汴京城外,长亭古道边。
苏云,亲自,为她送行。
“苏大人,就送到这里吧。”阿伊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把,造型古朴,刀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的短刀,递给了苏云。
“这把刀,是我们家族的信物。每一任的继承人,都会,佩戴着它。”
“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苏云一愣:“公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阿伊莎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意味。
“苏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喀喇汗国,不幸,在这场战争中,倾覆了。”
“我希望,这把刀,能成为一个信物。”
“我希望,你能记得,在东方和西方之间,曾经,有这样一个国家,真诚地,将你们大宋,视为朋友。”
苏云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光,却依旧坚毅的,碧色的眸子,心中,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他郑重地,接过了那把短刀。
“公主放心。我苏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我们的朋友,独自,面对强敌。”
阿伊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翻身上马。
“苏大人,保重!”
“驾!”
她没有再回头,带着她的卫队,朝着西方的落日,疾驰而去,卷起了一路的烟尘。
……
当晚,苏云,再次,连夜入宫。
他将阿伊莎的请求,和自己对西域局势的最新判断,原原本本地,向赵祯,做了汇报。
“陛下,臣以为,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唇亡齿寒。一旦,喀喇汗国覆灭,塞尔柱人的兵锋,将直抵我大宋的玉门关。到时候,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比西夏,强大十倍的敌人!”
“而且,丝绸之路,也将,被彻底切断。我大宋,每年,从西域贸易中,获取的巨大利益,都将,化为乌有!”
赵祯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可是,爱卿。你也知道,国库空虚,北方的辽国,又虎视眈眈。我们,实在,没有余力,再在西边,开启一场,新的战争啊。”
“陛下,臣,并非是想,开启战端。”
苏云上前一步,提出了一个,他早已想好的,折中方案。
“我们,可以,不以官方的名义,派出军队。”
“但是,我们可以,从特种营中,挑选出,二三十名,最精锐的,擅长潜伏、格斗和器械使用的士兵。再配上几名,经验最丰富的,弩炮工匠。”
“让他们,伪装成,最后一批,援助物资商队的‘护卫’,和‘民间匠师’,秘密地,潜入喀喇汗国。”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作战。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喀喇汗国的士兵,如何,打一场,现代化的,守城战。同时,他们,也是我们,插在西域的,眼睛和耳朵,可以为我们,收集,关于塞尔柱人的,第一手的情报。”
“事成之后,他们,就立刻撤回。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方案,既大胆,又谨慎。
既能,实际性地,援助盟友,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将大宋,直接拖下水的风险。
赵祯听完,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苏云,沉吟了,良久,良久。
最终,他拿起朱笔,在一道空白的密旨上,只写下了一个字。
“可。”
然后,他将密旨,递给苏云,又郑重地,叮嘱了十二个字。
“事密,人寡,期短,无痕。”
“臣,遵旨!”
苏云接过那道,重若千钧的密旨,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西域这盘棋,最关键的一步,总算是,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