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云变幻，苏云暂时无暇顾及。
相比于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他更关心的，是来自北方的，实实在在的威胁。
镇北城。
这座由苏云一手设计，用水泥和钢铁，浇筑而成的，大宋北境的桥头堡，此刻，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广袤的草原之上。
城墙上，狄青一身戎装，手扶着冰冷的墙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北方。
自从上次，宋辽两国，达成了“扩大贸易”的协议后，边境上，看似，恢复了平静。
两国之间的商队，往来不绝。
镇北城外的榷场，也变得，空前繁荣。
大宋的瓷器、茶叶、丝绸，甚至是，一些非军事用途的，优质铁器，都源源不断地，流入了辽国。
换回来的，则是，辽国急需的，大量的战马、牛羊和皮毛。
然而，只有狄青这样的，边境统帅，才清楚。
在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大帅，您看。”
副将指着远处，一小队，正在草原上，纵马奔驰的辽国骑兵，说道。
“这帮家伙，这个月，已经是，第十次，摸到咱们的警戒线附近了。”
狄青冷哼一声：“一群贼心不死的豺狼。”
辽国，在从大宋，获得了部分优质的铁器和冶炼技术后，他们的骑兵装备，确实，有了一定的提升。
尤其是他们的箭簇和马刀，变得，更加锋利和坚固。
这也让他们的胆子，大了起来。
近段时间，这种，几十人规模的，小股骑兵，越境侦察和骚扰的事件，变得，越来越频繁。
他们，就像一群讨厌的苍蝇，总是在你的防线边缘，嗡嗡作响，试探着你的反应和底线。
“大帅，要不要，派一队兄弟，出去，给他们点教训？”副将请示道。
狄青摇了摇头。
“不必了。苏大人来信交代过，对付这种小股骚扰，不必大动干戈。”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传我命令，三号和五号箭楼，自由射击，把他们，驱离就行。”
“是！”
片刻之后，城墙上，两座高大的箭楼里，传来了，床子弩，机括绷紧的“嘎吱”声。
“嗖！嗖！”
两支粗大的，带着破风声的弩箭，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呼啸而出！
弩箭，并没有，直接瞄准那些辽国骑兵。
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前方，不足十步的草地上！
“轰！”
巨大的力道，将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泥土和草屑，冲天而起！
那队原本，还耀武扬威的辽国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胯下的战马，也惊得，人立而起，发出阵阵悲鸣。
“快撤！快撤！是宋人的床子弩！”
为首的辽国军官，怪叫一声，拨转马头，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向北方，仓皇逃窜。
城墙上，响起了一阵，宋军将士们的，哄笑声。
“一群没胆的怂货！”
狄青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威慑，只能，吓退这些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战，一旦爆发，靠的，还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传令下去，”狄青对副将说道，“明日辰时，全军，按计划，进行，实兵对抗演练！”
“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镇北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宋军将士，排着整齐的划一的队列，开出城外，在广阔的平原上，摆开了阵势。
一面，是身穿克敌钢板甲，手持陌刀和长枪的，重装步兵方阵，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长城。
另一面，则是，装备了神臂弩的轻步兵，和行动迅捷的轻骑兵，组成的，机动部队。
而在阵型的最后方，数十架，最新改良的，小型化的“旋风”弩炮，和十几辆，用钢板包裹的，四轮“装甲辎重车”，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寒光。
“咚！咚！咚！”
战鼓声，冲天而起！
一场大规模的，公开的，军事演练，正式开始！
“杀！”
随着狄青一声令下，扮演“蓝军”的机动部队，率先，发起了攻击！
数千名轻骑兵，如同潮水一般，从两翼，包抄而来，手中的羽箭，铺天盖地，射向“红军”的步兵方阵。
然而，那些箭矢，射在重步兵的钢板甲上，只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便被，无力地，弹开了。
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就在这时，红军阵中，令旗挥舞！
“弩炮！放！”
数十架“旋风”弩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一排排，密集的，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弩箭，瞬间，就覆盖了，蓝军冲锋的路线！
虽然，演练用的是，没有箭头的训练箭。
但那恐怖的，覆盖性的打击，依旧让，所有观战的人，头皮发麻！
可以想象，如果，这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一轮齐射，足以，让任何一支，胆敢冲锋的骑兵，付出，惨重无比的代价！
紧接着，演练，进入了，步兵协同作战的阶段。
重装步兵，稳步推进，如同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轻步兵，则在两翼，提供远程的，火力压制。
而那些，造型奇特的“装甲辎-重车”，则在战场上，快速穿插，为前线的士兵，运送箭矢和补给，甚至，还能，临时充当，移动的掩体。
整场演练，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宋军，所展现出来的，强大的，协同作战能力，和，领先时代的，武器装备，让那些，在远处，偷偷窥探的，辽国探子，一个个，都看得，心惊胆战。
演练结束后，狄青，特意，将一批“缴获”的，辽国仿制的钢甲和弩箭，摆在了城头。
“你们看看，”狄青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这些，就是辽国人，仿造我们的东西。样子，是学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这工艺，差得太远了。”
他拿起一柄辽国仿制的马刀，和一柄宋军的制式军刀，用力互砍！
“当”的一声脆响！
那柄辽国马刀，竟然，被直接，砍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而宋军的军刀，却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就是差距！”狄青冷冷地说道。
他故意，让那些辽国探子，看到这一幕。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辽国人，你们，学不来！
当天晚上，狄青，给远在京城的苏云，写了一封密信。
在信中，他详细汇报了，这次演练的情况，和辽军的动向。
他提到，辽国人，似乎，在不惜一切代价地，仿制宋国的钢甲和弩箭，虽然，目前工艺还很粗糙，但，这种趋势，值得警惕。
苏云很快，就回了信。
在信中，他让狄青，务必，加强对技术间谍的防范。
同时，他提出了一个，让狄青，都拍案叫绝的，阴损主意。
【……可以考虑，在边境的榷场，出售一批，我们特制的，‘优质’铁料。】
【这批铁料，表面上，看起来，光泽和硬度，都属上乘。但实际上，我们在冶炼的时候，往里面，掺杂了，过量的‘磷’和‘硫’。】
【用这种铁料，打造出来的兵器，在常温下，看起来，和我们的兵器，没什么两样。但是，一旦，天气变得寒冷，它就会，变得，又冷又脆，一碰就碎！】
【到时候，若是，他们在冬天，跟我们开战……呵呵。】
狄青看完信，忍不住，放声大笑。
“苏大人这招，实在是，太损了！哈哈哈哈！”
就在狄-青，准备，按照苏云的计策，去坑辽国人一把的时候。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城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北方的动静。
突然，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发现，在北方草原的深处，地平线上，似乎，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景象。
那里，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而且，那些旗帜的样式，五花八门，并不统一。
有辽国皇族的狼头旗，也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其他部落的图腾旗帜。
这些不同部落的旗帜，正在，频繁地调动，似乎，是在进行，大规模的集结，或者，是在，威慑着什么。
【不对劲……】
狄青放下望远镜，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北方的局势，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不像是，要跟我们开战的样子。】
【倒像是……辽国人，在整合他们内部的力量，或者，是在，对付，某个，来自更北方的，敌人？】
一种，更加复杂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从北方的草原深处，悄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