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苏云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别国领土上，设立常驻军驿，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盟友的范畴。这几乎等同于，将自己国家的一部分主权，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这对于任何一个独立的国家来说，都是一个极其艰难，甚至可以说是屈辱的决定。
“我当然知道。”阿伊莎的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苏大人，你可能不了解塞尔柱人的可怕。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群，贪婪，且不知满足。如果我的国家，被他们吞并，那么，我们的人民，要么被屠杀，要么沦为奴隶。到那时，再谈什么主权，还有意义吗？”
她看着苏云，碧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水光。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作为一个独立的民族，有尊严地，活下去。”
“而大宋，是唯一能帮助我们的力量。我相信你，苏大人，我相信你的理想，是建立一个更加繁荣和文明的世界，而不是像塞尔柱人那样，只知道征服和毁灭。”
苏云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阿伊莎的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他。
【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了，这是一个弱小民族，在生死存亡之际，发出的最后呐喊。】
【设立军事基地……这个诱惑，太大了。】
如果真的能实现，那就意味着，大宋的势力范围，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延伸到遥远的西域。
大宋不仅可以彻底掌控丝绸之路，还能以此为跳板，影响整个中亚的格局，甚至，可以从西部，对辽国和西夏，形成战略上的钳制。
这其中的利益，大到无法估量。
但，风险，同样巨大。
【一旦我们真的派兵进驻，就等于，是跟塞尔柱帝国，提前撕破了脸。】
【到时候，一场代理人战争，甚至是一场全面的国战，都可能爆发。】
【以大宋目前的国力，真的准备好了吗？】
苏云的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激烈地碰撞。
“公主，你的这个提议，太过重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一个人，无法做出决定。我必须，立刻上报给我们的皇帝陛下。”
“我明白。”阿伊莎点了点头，“我等你的消息。”
当晚，苏云再次连夜入宫。
当他将阿伊莎的“军事基地”计划，呈报给赵祯时，这位一向沉稳的皇帝，也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在喀喇汗国，设立我大宋的军驿？”赵祯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是的，陛下。”
赵祯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内心，显然也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这个提议，就像阿伊伊莎说的那样，太大胆，也太诱人了。
赵祯立刻召集了枢密院的几位核心大臣，连夜进行权衡。
枢密使等一众老成持重的官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表示了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啊！”
“是啊陛下，我大宋与那塞尔柱帝国，远隔万里，素无瓜葛。何必为了一个小小藩属，将自己拖入战争的泥潭？一旦我大宋的军队进入西域，那便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以狄青为代表的军方将领，则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陛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若能兵不血刃，便在西域，获得一处稳固的立足点，对我大宋的百年大计，有无穷的好处！”
双方争执不下。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苏云的身上。
赵祯看着他，沉声问道：“苏爱卿，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云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到大宋未来的国运。
他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各位大人，臣以为，无论是全盘接受，还是断然拒绝，都非上策。”
“直接派驻大军，风险太大，时机，尚未成熟。”
“但若是完全拒绝，则会寒了盟友之心，让我大宋，在西域，彻底陷入孤立。”
“所以，臣斗胆，提一个折中的方案。”
“我们，可以先不公开派兵。但是，我们可以答应喀喇汗国，向他们提供一批，我们最新改良的‘守城弩炮’，和一万套‘克敌钢板甲’。同时，再支援他们一批急需的粮食和药材。”
“但是，这些援助，不是白给的。”苏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们，要以‘商贸贷款’的形式，提供给他们。让他们用未来的关税，或者矿产的开采权，来作为抵押。”
“这样一来，我们既帮助了他们，又获得了实际的利益，还能避免，过早地与塞尔柱人，发生正面冲突。”
“至于那个‘军驿’……”苏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暂时，不以官方的名义设立。但是，我们可以派遣一小队，大约百人左右的‘军事顾问团’，以‘工程师’和‘武器教官’的身份，进驻他们的国都。帮助他们训练士兵，维修武器，勘探地形。”
“如此，既能掌握第一手的情报，又能实际性地，加强我们对当地的影响力。进可攻，退可守。”
苏-云的这个方案，堪称是“走钢丝”般的平衡之策。
它既满足了援助盟友的需求，又最大限度地，规避了自身的风险，同时，还捞足了好处。
在场的所有大臣，听完之后，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赵祯那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看着苏云，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好！好一个‘商贸贷款’！好一个‘军事顾问团’！”
赵祯一拍龙椅，最终定调：“就按苏爱卿说的办！”
“至于辽国那边……”赵祯话锋一转，“朕也想好了。我们可以原则上，同意扩大与他们的边境贸易，甚至，可以出口一部分，非军事用途的优质铁器和瓷器给他们，用来换取他们急需的战马和皮毛。”
“另外，可以答应他们，联合勘探和开发一处，位于边境，争议不大的小型铜矿，作为我们两国‘友好’的象征。”
“但是，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的东西，比如火炮，比如石油，一个字，都不能松口！”
至此，大宋在辽国和喀喇汗国之间，这盘异常凶险的“三角外交”棋局，总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应对之策。
几天后，辽国使团，得到了大宋的正式回复。
耶律重元虽然没能拿到他最想要的火炮技术，但也并非一无所获。扩大贸易，联合开矿，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表面上，对这个结果，表示非常满意，当即向赵祯告辞，准备启程北返。
然而，就在他离京的前一夜。
使团的副使，一个名叫耶律宗全的，看似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却悄悄地，在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里，秘密会见了那个一直被暗夜卫士监控着的，破落官二代，刘希。
“事情，办得不错。”耶律宗全将一包沉甸甸的黄金，推到了刘希的面前。
刘希看着那包黄金，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为大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我们走后，你，继续留意京城里的动静。”耶律宗全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尤其是……”他凑到刘希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海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