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还未抵达汴京。
远方的官道上,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无数百姓和官员,翘首以盼,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苏云撩开马车窗帘,朝外望去。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前方那顶巨大的、由十六人抬着的黄金华盖上。
【官家……亲自出城来迎了?】
苏云的心,微微一沉。
这阵仗,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在迎接一个臣子,而是在迎接一尊凯旋的战神。
可他心里清楚,他这次回京,不是为了炫耀武功。
而是要盖房子。
要给大宋的天下百姓,盖能遮风挡雨,能安身立命的房子!
这滔天的荣宠,是捧杀,也是他推行新政,最大的依仗!
马车缓缓停下。
赵破虏亲自上前,拉开车门。
苏云一身便服,从车上走下。
前方,所有官员,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恭迎靖安伯回京!”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名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人,快步从华盖下走出,不顾帝王仪态,直接穿过人群,朝苏云奔来。
正是大宋官家,赵祯!
“爱卿!”
赵祯一把抓住苏云的手,眼眶泛红。
“你可算回来了!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后怕。
苏云能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他心中一暖,躬身行礼。
“为陛下分忧,为大宋万民,臣,不觉得苦。”
赵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就像拉着自家晚辈。
“走!随朕回宫!”
“朕已备下酒宴,为你,为所有远征的将士,接风洗尘!”
他拉着苏云,并肩走向那顶黄金华盖。
周围的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神情各异。
羡慕,嫉妒,敬畏,恐惧……
无数复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大宋朝堂上,谁也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夜。
皇宫,紫宸殿。
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大宋最高规格的宫廷夜宴,正在举行。
苏云坐在官家赵祯的左手边,位置甚至比几位亲王还要靠前。
酒过三巡。
赵祯放下酒杯,笑着看向苏云。
“爱卿,听说你从西北,给朕带了些新奇玩意儿?”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苏云身上。
苏云站起身,拍了拍手。
两名亲卫,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大箱子,走上殿中。
苏云笑道:“臣在西北,缴获了一些西夏王室的器物,特献于陛下赏玩。”
他掀开红布。
一箱子金银器、玉石、华美的毛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引来一片惊叹。
然而,赵祯和范仲淹等几位重臣,却只是笑了笑。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苏云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果然,苏云再次拍了拍手。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灯盏,走了上来。
那灯盏,底座是黄铜,灯身是透明的琉璃,里面装着半壶清亮透明的液体。
一根棉线灯芯,从壶顶的铁嘴中伸出。
“这是何物?”
赵祯好奇地问道。
苏-云-笑-了-笑-。
“此物,能为大殿,增添几分光亮。”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凑近灯芯。
呼!
一团明亮的,白中带黄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整个宏伟的紫宸殿,刹那间,亮如白昼!
那火焰,足有三寸高,烧得极其稳定,没有一丝摇晃,更没有半点黑烟!
原本将大殿照得金碧辉煌的数百支牛油巨烛,在这盏灯的光芒下,瞬间变得如同米粒之光,黯淡无色!
“嘶——!”
大殿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里的象牙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几位养尊处优的皇子,更是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匪夷所思!
“这……这是何等神物?”
赵祯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快步走下御阶,围着那盏灯,看了又看,脸上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光亮至此,竟无半点烟气!”
“靖安伯,此物……叫什么?”
苏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回陛下,此物以‘火油’为燃,臣,称之为‘神灯’。”
“一盏神灯,可抵百烛之光。一壶火油,可彻夜不熄!”
“若能将此物,推行天下,我大宋,将再无黑夜!”
轰!
苏云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再无黑夜!
这是何等宏伟,何等气魄的蓝图!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
坐在外使席位上的阿依莎,莲步轻移,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赵祯,行了一个标准的喀喇汗国礼节。
“喀喇汗国使臣,苏莱曼汗之女,阿依莎,拜见大宋皇帝陛下!”
她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赵祯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看向这位异域风情的美女公主。
“公主免礼,请讲。”
阿依莎碧色的眸子,看了一眼苏云,随即朗声说道:“我奉父汗之命,前来大宋,只为一件事。”
“请求与大宋,全面通商!”
“我喀喇汗国,愿以牛羊、战马、玉石,换取大宋的丝绸、茶叶,以及……”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格物之术!”
话音刚落。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御史立刻出班,厉声反对。
“荒唐!”
“商贸可谈,但我大宋的格物之术,乃国之重器,岂能与外人交易?此乃资敌之举!”
另一名主张开放的户部官员,也立刻反驳。
“此言差矣!西域之地,广袤万里,物产丰饶!若能打通商路,我大宋国库,每年能多收入多少?这笔账,你算过吗?”
“鼠目寸光!”
“固步自封!”
朝臣们争得面红耳赤,整个大殿,闹哄哄的,如同菜市场。
赵祯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就在此时。
苏云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稍安勿躁。”
他一开口,整个大殿,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云对着赵祯一躬身。
“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但,不可一蹴而就。”
他转向阿依莎,又看了看争吵的群臣。
“我提议,阶梯式合作。”
“第一步,先以丝绸、茶叶、瓷器等普通商品,进行贸易,建立互信。”
“第二步,待时机成熟,可开放如琉璃、香皂等二等民用技术,加深合作。”
“至于最核心的炼钢、水泥之法,非盟国,不可谈!”
一番话,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既给喀喇汗国画下了一张大饼,又牢牢守住了大宋的核心利益。
原本争吵的双方,都沉默了。
阿依莎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赞叹。
赵祯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激赏的笑容!
“好!好一个阶梯式合作!”
“就依爱卿所言!”
……
夜宴散去,月上中天。
苏云带着几分微醺,回到了京城那座许久未归的靖安伯府。
管家苏福,早已带着全府上下,在门口恭候。
“恭迎伯爷回府!”
苏云摆了摆手,走进府门。
苏福快步跟上,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伯爷,您回来前半个时辰。”
“皇城司的都知冯公公,秘密来了一趟。”
管家的话,让苏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冯公公?皇城司都知?官家身边最亲信的太监头子?】
【他来干什么?】
“他留下了这个。”
管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奉上。
苏云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只有一张折叠好的字条。
苏云展开字条。
上面,是赵祯那熟悉的笔迹,只有两个字。
清河坊。
苏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赏赐。】
【这是一道密旨!】
【官家,这是有脏活,要交给我去办了!】
苏云将字条收进怀里,那点酒意,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