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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 > 第381章 出发魔鬼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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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站在船头,手握法杖,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还在扭动、甩打、挣扎的尾巴。他的手指在法杖上越收越紧,骨节发白,指甲嵌进木纹,那根陪伴多年的法杖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他没有退。就那样站在船头,站在风里,站在被怪物遮暗的光下,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纹丝不动的人。

“艾尔!”身后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她没有喊“小心”,没有喊“躲开”,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两颗石子投进深水——咚,咚,沉了下去,水面的涟漪却还在荡,荡到他的耳中,荡到他的心底,荡到他握杖的手上。他的手指松开了一分,仅仅一分。然后他举起了法杖。

“【?-?】【冰锥齐射】!”

无数冰锥凭空浮现,如利剑般射向海怪延伸而来的头部。怪物吃痛,瞬间将头缩了回去。但即便身处魔法飞艇之中,艾尔他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海怪沸腾的杀意。海怪再次仰起头扑了过来……

“第二队!”艾尔吼道,“冰系法术!继续!不要停!”

那些穿长袍的、手里握着法杖的、刚才还在颤抖的人,此刻又站出来了。他们的手还在抖,嘴唇还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们在念咒语,在举法杖,在把那些冷冰冰的、白花花的、像冬天的雪一样的东西从天上引下来,从海里引上来,从他们自己的心里引出来。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压在那东西的身上,压得它弯下去了,压得它低下来了,压得它的头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海面上,砸出一个很大的、像一座山塌了的声音。

“第三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那声音不像自己的,太远了,远得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他听见了,但来不及回头。“雷系法术!瞄准它的眼睛!”

身后的甲板上有人应了一声。不是“是”,不是“明白”,是一个很短的、很轻的、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的声音——“嗯。”就一声。然后他就听见了那些咒语,那些他背了很多年、念了很多遍、教过很多人、以为已经听腻了的咒语。那些咒语从很多张嘴里同时念出来,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在抖,有的很稳,有的念错了又从头再来。它们混在一起,像一条河,一条从很多地方流过来的、带着很多泥沙的、浑浊的、但一直在流的河。那条河从甲板上流过,从他的身后流过,从他的耳边流过,流向那片黑暗,流向那条还在扑过来的巨大的头,流向那两只在黑暗中闪着光的、像两盏灯一样的、冷冰冰的眼睛。

“放!”他喊。

那些光从他的身后飞出去了。它们飞得很快,快得像一群受惊的鸟,快得像一阵被风吹散的叶子,快得像那些他抓不住的、留不下的、只能看着它们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的东西。它们飞向那双眼睛,飞向那张很大很大的、看不清全貌的、只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的脸。那两只眼睛在看见光的一瞬间,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之后,忽然被晃了一下,本能地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然后那些光就到了。

轰——那声音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多到分不清有多少声,多到像一个人在同时说很多句话,每一句话都在说同一件事,但说出来的声音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像哭,有的像笑。那两只眼睛在雷光中炸开了,碎了,像两颗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的鸡蛋,黄的和白的流了一地,但那不是黄的和白的,是红的和黑的,红的是血,黑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个巨大的头在黑暗中仰起来,仰得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只有那张嘴——那张很大很大的、张开的、像一道裂开的土地的嘴——在黑暗中张着,合不上。从那道裂缝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吼,不是叫,不是任何一种他听过的、能叫出名字的声音。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天塌了,大得像地裂了,大到他的耳朵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不是安静,是那种被太大的声音震过之后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像一片被火烧过的土地一样的静。

它沉下去了。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水底沉下去,怕搅动了什么,怕惊动了什么,怕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浮上来。它的头先沉下去的,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尾巴。它沉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涟漪都平了,久到那些黑色的血都被海水冲淡了,久到那些站在甲板上、握着刀、举着枪、念着咒语的人,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像一棵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还在站着的、不会倒的树。

“它死了吗?”有人在问。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的水,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像碎银子一样的波纹。那片海和刚才一样,那么大,那么深,那么看不见底。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从水里窜出来的、遮住了半边天的、长了鲨鱼头蟒蛇身的东西,只是他们做的一个梦,一个太长了、太真了、太吓人的梦。

“不知道。”艾尔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纹,不是碎冰,不是那根闪着光的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是怕。不是怕那个东西,是怕这片海。这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不知道下面还藏着什么东西的海。

“但它不会再来了。”艾尔说,“至少今天不会了。”

“艾尔阁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格鲁姆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法杖,刚刚统领法师团的就是他。

“格鲁姆大师。”艾尔叫他。

“我们要小心了,原本处在深海的魔兽竟然在近海出现,明显不正常……”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刚刚的突然袭击,虽然没有死亡,但因为事发突然,许多士兵们没有固定好身子,有许多士兵都受了伤……”

艾尔听着,眼睛却没有离开那片海。海还是那片海,很大,很空,很沉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知道,什么都发生过了。那些黑色的血,那些碎了的眼睛,那个沉下去的巨大身影,都在那片海的下面,在那片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不知道有多深的地方,沉下去了,也许还在沉,也许已经沉到了底,也许正在那片黑暗的、冰冷的、没有光的地方,等着,等着血不再流了,等着伤口不再疼了,等着那双碎了的眼睛重新长出来,等着它再上来。

“伤员有多少?”他问。

格鲁姆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法杖,手指在杖身上慢慢摩挲,像在摸一个人的手,像在摸一件很旧的、用了很久的、舍不得扔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没有声音,像一个人在念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像一个人在叫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

“三十二个。”另一个声音说。艾尔转过身。雷奥尼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很大的、黑色的、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的枪。枪管上还冒着烟,很细,很白,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很深的、很暗的、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在动,在看那片海,在看那些还在甲板上躺着、坐着、靠着的伤员,在看那些正在给他们包扎、喂药、按住伤口的手。

“三十二个,”雷奥尼斯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轻伤二十一个,重伤十一个,没有死的。”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些伤员。甲板上躺着很多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喘气,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看着那片很蓝很蓝的、像一块被人擦了又擦的玻璃一样的天空。他们的血在甲板上流着,很红,很亮,像很多条很小很小的河。那些河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在甲板上汇在一起,变成一条更大的、更红的、更亮的小河,流向船舷,流向那片海,流向那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不知道下面还藏着什么东西的海。

他蹲下来,蹲在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那个士兵躺在甲板上,一条腿被破裂的木腿插穿,肉翻出来了,能看见里面白白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

艾尔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凉得像一片雪,凉得像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还没有落地的、就被风吹散了的、什么都没有了的东西。但那手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在最后一滴水里甩了一下尾巴,像一只快要冻死的鸟,在最后一根树枝上扇了一下翅膀,像一个人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伸手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阁下。”那个士兵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道光,看见了那颗星星,看见了那个在很远的地方、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等他回家的人。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艾尔,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我疼。”他说。两个字,很短,短得像两把刀。但那两把刀不是杀人的,是救人的。他疼,但他没有叫。他疼,但他没有哭。他疼,但他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很轻很轻的、不值得提的事情。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个士兵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两只手握着,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它掉了。

“我知道。”他说。三个字,很短,短得像三把刀。但那三把刀不是杀人的,是救人的。他知道,所以他在这里,蹲在这个年轻的、疼的、没有叫的士兵面前,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手也疼了,紧到他的手也凉了,紧到他的手也在抖了。

“阁下。”那个士兵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还没有落地的声音。“我还能战斗!”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边脸,久到那个士兵的手在他手心里暖了一点,只是一点,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吸到了第一口气。

“能。你们养好伤,之后的战斗还要你们的力量!”艾尔大声的向所有人宣告。

“艾尔!”

是爱丽丝。她的声音又回来了,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从那个他以为永远回不来的地方回来了。那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石头,像一个人在喊了太多声、喊了太久、喊到嗓子哑了、还在喊。

“艾尔!它还没有死!”

他抬起头。他看见了那条尾巴。那条尾巴从水里抬起来了,抬得很高,很高,高到像一根柱子,一根从海底长上来的、看不见顶的、比这艘飞艇还要高很多很多的柱子。那根柱子在空中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它落下来了。不是慢慢地落,是很快地落,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得像一把从天上砍下来的、没有人能挡住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