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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 > 第379章 出发魔鬼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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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被岁月刻了很多刀的脸。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肌肉,不是皱纹,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

“格鲁姆大师,”艾尔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这条路,是我选的。您不需要——”

“闭嘴。”格鲁姆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像一把刀,像一扇被风猛地吹上的门。他的眼睛看着艾尔,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很久。久到那双浊了的、被泥沙填了一半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要浮上来。

“老夫活了九十多年,”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九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走过的路比你见过的河还长。你选的路?老夫走过的路比你选的多得多。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条路上有坑,哪条路上有狼,哪条路上有比狼更凶、比坑更深、比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可怕的东西——老夫比你清楚。”

他低下头,又看着那些图纸。手指在那些线上又开始滑了,从这条滑到那条,从那一条滑到下一条。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像一个人在抚摸一个睡着的孩子的脸。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你别跟老夫说‘您不需要’。老夫需要。需要把你们带过去。需要把你们带回来。需要看着你们一个个活着回来,然后骂你们一句——‘臭小子,滚回去睡觉’。”

他的手停了。停在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上。

艾尔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格鲁姆,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被岁月刻了很多刀的脸。

“格鲁姆大师。”他开口。

“嗯?”

“谢谢。”

格鲁姆没有抬头。他的手还在那片空白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谢什么谢。”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等回来再谢。”

他把那些图纸一卷一卷地收起来,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箱子的角上包着铜皮,铜皮已经发绿了,像一块被埋了很久的、刚挖出来的青铜。他把箱子推到甲板边上,靠着一根柱子放好。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咳了半声又咽了回去。他没有揉膝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去理。他的眼睛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天空,望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酸了,久到他的睫毛在风中颤着,久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还在站着的、不会倒的树。

甲板上开始忙碌起来。水手们在检查帆索,在调整舵轮,在把那些还没有固定的箱子用绳子捆紧。他们在喊,在叫,在用那些只有海上人才听得懂的术语互相喊着,虽然现在在天上。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走调的、但很热闹的歌。那首歌在唱着,唱着,唱着,一直唱到风满了帆,一直唱到船头劈开了浪,一直唱到这艘很大很大的、载着很多人的魔法飞艇离开了这片他站了很久的、看了很久的、等了很久的海岸。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在船舱里整理物资的,那些在船尾检查发动机的,那些在桅杆上调整帆索的,一个一个地走出来了。他们站在船舷边,站在风里,站在阳光里,看着脚下那片越来越远的、越来越小的、像一幅画一样铺在大地上的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没有人叫,没有人用那些只有海上人才听得懂的术语互相喊着。他们只是站着,站着,站着。像一群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着那片他们离开了、也许回不去了、也许还能回来的土地。

铁脊山脉在望了。那些山从云层里钻出来,黑黢黢的,像一排巨大的、沉默的、站了很久的巨人。山尖上覆着雪,雪在阳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很多顶很小的、很亮的、戴在巨人头上的冠冕。艾尔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那些山。那便是铁脊山脉。过了铁脊山脉,就是魔鬼洋。那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只有风知道的海。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犹豫,像一个人在做一个决定。

“艾尔。”罗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很厚的、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的书,翻到某一页。她的银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慢,很轻,像一条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她的眼睛看着那页书,看了很久。“过了铁脊山脉,”她说,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地滑,“就没有记录了。这片海——”

她停了一下。手指停在一行字的末尾,停在一个写了一半的、墨水已经褪了色的、几乎看不清的句号上。“这片海,没有人画过。没有人走过。没有人回来过。”

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双银灰色的、像冬天的湖面一样的眼睛。那湖面上没有波纹,没有裂痕,什么都没有。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着要浮上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某种比恐惧和担忧更轻、更淡、更说不清的东西。

“罗拉娜。”他叫她。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怕吗?”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银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边脸,久到她那本很厚的书被风吹得翻了好几页,哗啦哗啦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很多很多的书。她点了点头。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像一朵花在风中弯了一下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

“怕。”她说。一个字,很短,短得像一把刀。

艾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本书。书很重,很沉,像一个人扛了太久的、舍不得放下的、终于可以交出去的东西。他把书合上,放在栏杆上,放在风里,放在阳光里。书皮上的字在阳光下很亮,亮得像很多颗很小很小的、不会动的星星。

“回来再还你。”他说。罗拉娜看着那本书,看着那双放在书上的、白白的、干净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好,没有说嗯,没有说任何字。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波纹,什么都没有。

船在飞。风在吹。山在后退。云在脚下流着,流着,像一条很大很大的、很白很白的、不知道要流向哪里的河。艾尔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前方。前方是山,是那些黑黢黢的、像巨人一样的山。山后面是海,是那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只有风知道的海。海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一扇门,也许是一道光,也许是一个人。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一片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空。但他看着那片空,像看着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那个人不在那里,从来没有在那里,永远不会在那里。但他还是看着,看着,看着。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着一盏不存在的灯,像一个人在沙漠中看着一片不存在的海,像一个人在荒野上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阁下。”传令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嗯。”“弟兄们让我来问您——”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艾尔转过身。那个传令兵站在他身后,很年轻,比他年轻。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那两颗星星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比泪更亮、更热、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是怕。不是怕死,是怕回不来,怕见不到那些还在家里等着他的人,怕那些人的灯白点了,怕那些人的饭白做了,怕那些人的门白开了,怕那些人在窗前站了很久、望了很久、等了很久,最后等到的只是一句话——“阵亡”“失踪”“无法确认”。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传令兵的肩。很轻,很慢,像一个人拍一个孩子睡觉,像一个人拍一匹受惊的马,像一个人拍一扇被风吹得吱呀响的门。

“能。”他说。

传令兵看着他,看着那双很深很暗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道光,看见了那颗星星,看见了那个在很远的地方、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等他回家的人。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跑了。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咚地响,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的脚步,像一个人跑着跑着,跑回家了。

艾尔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那背影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船舱的门口,久到他的眼睛酸了,久到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翻卷起来,像一面旗,像一把刀,像一双张开了的、要飞起来的翅膀。他没有飞。他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他的心在动,在跳,在为那个跑远的传令兵跳着,为那些还在家里等着的人跳着,为那些他追了很久、找了很久、等了很久的东西跳着。

山越来越近了。那些黑黢黢的、像巨人一样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山尖上的雪在阳光中闪着光,像很多顶很小的、很亮的、戴在巨人头上的冠冕。他看着那些山,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山不再是山,变成了墙,变成了门,变成了一个他必须翻过去、必须走过去、必须推开的东西。他的手握着栏杆,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紧到指甲嵌进铁里,紧到那根铁栏杆在他手心里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铁脊山脉。过了铁脊山脉,就是魔鬼洋。那片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回来、只有风知道的海。那片海在等着他。等着他翻过这座山,等着他走过这片海,等着他推开那扇门,等着他看见那道光。那道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在那些山的后面,在那片海的后面,在那扇门的后面,亮着。

魔法飞艇终于穿过了铁脊山脉最高的那道山脊。山脊上覆着雪,雪很白,白得像一张没有人写过的纸,像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像一个还没有被任何人梦见过的梦。船从雪顶上飞过,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那些雪粒在风中飞起来,一粒一粒的,细细的,白白的,像很多颗很小很小的、不会动的星星。那些星星在风中飘着,飘着,飘着,飘到船上来,落在甲板上,落在帆上,落在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的头发上、肩上、手心里。

艾尔伸出手。一粒雪落在他手心里,凉凉的,很小,很轻,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只停在手心里的蝴蝶。他看着那粒雪,看了很久。久到那粒雪在他手心里化了,变成一滴水,很小,很圆,很亮,像一滴泪,像一颗露珠,像一个人在心里说了一个字。那个字是什么?也许是“好”,也许是“嗯”,也许是“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滴水在他手心里,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很小很小的、不会动的星星。那星星在他手心里亮着,亮着,亮着,亮到他的手心干了,亮到那滴水不见了,亮到那颗星星灭了。

船过了山。山在身后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道黑黑的、细细的、像一个人用笔在天边画了一道的线。前方是海。很大很大的、灰蒙蒙的、看不见尽头的海。海面上没有船,没有鸟,没有风,只有水,只有浪,只有那片灰蒙蒙的、像一面镜子的海面。那面镜子映着天,映着云,映着那些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也映着他——一个站在甲板上的、年轻的、戴着冠冕的、手里握着法杖的人。他的脸在那面镜子里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像隔着一层纱,像隔着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