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4日,凌晨4时30分
乌克兰草原的气温停留在零下三度。
地面是半融化的积雪和翻起的黑土混合的泥泞。
德军第4装甲集团军指挥所设在一处加固的农庄地下室里。集团军司令赫尔曼·霍特大将盯着腕表,秒针一格一格走向预定位置。
“炮火准备,开始。”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和无线电同时下达。
三秒钟后,整个南线天际线亮了起来。
超过三千门火炮同时开火。
150毫米榴弹炮、210毫米重型榴弹炮、多管火箭炮,炮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落在苏军第一道防线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晃动的光带,地面在二十公里外都能感到震颤。
炮击持续四十五分钟。德军炮兵按照预定计划,从前沿阵地向纵深梯次延伸火力。重点打击苏军已知的指挥所、炮兵阵地、集结区域。
凌晨5时15分。
炮火开始向更纵深转移。前沿观测哨发回报告:苏军第一道堑壕线遭到严重破坏,部分雷区被引爆。
霍特拿起话筒:“装甲部队,前进。”
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三个师——“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师、“帝国”师、“骷髅”师——在三十公里宽的正面上展开进攻队形。
每个师组成两个装甲突击群。
前锋是新型豹式坦克。这批豹式d型坦克装备75毫米长管火炮,正面装甲倾斜布置,理论数据上能在正常交战距离免疫苏军大部分反坦克火力。
豹式后面是四号坦克h型,作为补充火力。再往后是搭载装甲掷弹兵的半履带车。
侧翼和后方跟进的是虎式重型坦克连。这些重达五十六吨的钢铁巨兽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前进,负责为突击群提供远程火力支援,并应对可能出现的苏军重型坦克。
整个装甲集群形成数个巨大的楔形,向苏军防线压去。
“警卫旗队”师左翼,第1装甲团第2营的豹式坦克里,车长埃里希·克勒曼中尉从指挥塔探出上半身。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硝烟味。
耳机里传来营长声音:“保持队形,车速二十,注意反坦克炮位。”
克勒曼的113号车在连队左侧。他举起望远镜,前方是弥漫的烟尘和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土地。偶尔能看到烧焦的树木和坍塌的土木工事。
“左前方,十点钟,可疑目标。”装填手兼前观测员报告。
克勒曼转动望远镜。四百米外,一个半塌的掩体里,伸出半截炮管。
“穿甲弹!”
炮手迅速瞄准。75毫米火炮开火,后坐力让车体一震。炮弹准确命中掩体,掀起一团夹杂着木屑和泥土的火球。
“确认击毁。”炮手报告。
车队继续前进。开头十五分钟没有遭遇成规模抵抗,只有零星的机枪火力从残存工事里射出,打在装甲上发出叮当声。
但这平静没持续太久。
凌晨5时42分。
“警卫旗队”师先头部队越过一道缓坡时,遭遇第一波真正阻击。
反坦克炮弹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一辆豹式正面中弹,炮弹被倾斜装甲弹开,但第二发命中履带,坦克歪斜着停下来。
“三点钟方向,反坦克炮阵地!”克勒曼大喊。
至少四门苏军45毫米或57毫米反坦克炮隐藏在前方树林边缘。它们没有在炮火准备中被摧毁,现在突然开火。
豹式坦克群迅速散开,寻找掩蔽并还击。75毫米火炮的射速和精度优势体现出来,三分钟内敲掉了三个反坦克炮位。
但就在德军装甲兵注意力被吸引时,真正的杀招出现了。
从更远的第二道防线后方,苏军炮兵开始反击。
122毫米榴弹炮弹成群落下。这次不是覆盖射击,而是针对性的拦阻火力。炮弹落点精准地封堵在德军装甲楔形的推进路线上。
一辆半履带车被直接命中,炸成燃烧的残骸。装甲掷弹兵纷纷跳车寻找掩体。
“雷区!”最前方的坦克突然传来报告:“我们进入雷区了!”
炮火准备引爆了雷区边缘,但纵深区域仍然完好。苏军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和烟尘掩护,将雷区设置在反斜面,德军先头部队直到踩上去才发现。
连续三声闷响。两辆豹式和一辆四号坦克触雷。豹式的底盘装甲相对薄弱,一辆被炸断履带,另一辆底盘破裂,车内传来惨叫。
“工兵!扫雷坦克上前!”营长命令。
但苏军不会给他们时间。
早上6时20分,德军南线攻势开始一小时后。
苏军近卫第5坦克集团军指挥部接到瓦图京方面军司令员的直接命令:“德军主攻方向确认。你部立即前出至普罗霍罗夫卡西南地域,阻止德军装甲矛头继续突破,并准备实施反击。”
集团军司令帕维尔·罗特米斯特罗夫中将盯着地图。他的部队原本是战略预备队,计划在战役中后期投入。但现在防线压力太大,不得不提前动用。
“近卫第18、第29坦克军,立即按第二方案向预定区域机动。近卫第5机械化军跟进掩护侧翼。”
命令下达。隐藏在后方森林和伪装网下的苏军坦克部队开始启动。
t-34/76中型坦克是绝对主力。这些坦克重量三十吨,装备76毫米火炮,正面装甲45毫米但有良好倾斜角度。它们不是为对抗虎式、豹式而设计的,但数量庞大,机动性好,适合快速突击和近战。
除了t-34,还有部分新到的t-34/85,炮塔更大,装备85毫米火炮,穿甲能力显着提升。但数量不多,每个旅只装备了一个连。
此外,SU-76、SU-122自行火炮部队随行提供火力支援。
上午7时,苏军坦克部队开始进入预设阵地。侦察兵报告,德军党卫军装甲部队在遭遇雷区和炮兵拦阻后,重整队形,正以更谨慎的速度继续向北推进。
罗特米斯特罗夫做出决定:“不等他们完全展开。趁德军先头部队与主力略有脱节,主动迎击。目标:打乱其进攻节奏,迫使德军提前投入预备队。”
上午7时30分,苏军坦克部队开始向前线运动。
五、普罗霍罗夫卡的钢铁碰撞
上午8时15分,普罗霍罗夫卡西南十二公里,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德军“帝国”师第2装甲团刚刚清理掉一处苏军支撑点,正在补充油料和弹药。团长冯·威斯特哈根中校接到侦察报告:“东北方向发现大规模坦克扬尘,数量估计一百五十辆以上,正向我军左翼快速接近。”
“全体发动引擎!组成防御阵型!呼叫空军支援!”
但苏军来得太快。
第一波t-34集群出现在丘陵棱线上时,距离已不足两公里。苏军没有停顿,直接从行进间发起冲锋。
“开火!”
德军豹式和四号坦克立即射击。远距离上,德军火炮精度和穿甲能力优势明显。冲在最前的七八辆t-34接连中弹起火。
但苏军坦克数量太多,而且冲锋路线分散。损失的坦克没有减慢整体速度。
t-34集群利用地形起伏快速接近。它们知道在远距离对射中没有优势,必须拉近距离。
“距离八百!虎式坦克,自由射击!”
后方的虎式坦克连开始发挥威力。88毫米火炮在八百米距离上几乎可以击穿t-34任何部位的装甲。连续五辆t-34被摧毁。
可苏军还在冲锋。
距离缩短到五百米、四百米。
t-34的76毫米火炮在这个距离上能够威胁豹式的侧面和后部,对四号坦克的正面也能构成一定威胁。
战场迅速演变为一场混乱的近战。
坦克与坦克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百米以内。双方队形交织,都在试图绕到对手侧翼。
一辆t-34以高速冲向克勒曼的113号豹式。克勒曼的炮手连续两发命中t-34正面,都被倾斜装甲弹开。第三发击中炮塔侧面,终于贯穿。
但另一辆t-34从右侧逼近,在不足两百米距离上开火。76毫米炮弹击中豹式车体右侧,打穿侧装甲。车内警报响起。
“右侧中弹!装填手受伤!”
“倒车!拉开距离!”
驾驶员猛拉操纵杆。豹式倒车时,炮手瞄准那辆t-34开火,将其击毁。
整个战场到处都是这样的交战。坦克发动机的轰鸣、火炮的射击、弹药殉爆的巨响混合在一起。硝烟越来越浓,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一百米。
上午9时,德军空军按计划出现在战场上空。
一个中队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在Fw-190战斗机掩护下,试图攻击苏军坦克纵队后方的自行火炮和补给车辆。
但苏军空军也出动了。
雅克-9战斗机和伊尔-2攻击机编队从东面飞来。空战在坦克战场上空爆发。
伊尔-2“飞行坦克”降低高度,用23毫米机炮和火箭弹攻击德军坦克集群。一门88毫米高射炮开火,击落一架伊尔-2,但更多攻击机继续俯冲。
一架斯图卡成功投下500公斤炸弹,炸毁三辆挤在一起的t-34。但随即被苏军战斗机咬住,拖着黑烟坠向地面。
制空权争夺激烈,双方都无法完全控制天空。
上午10时至下午2时,战斗进入消耗阶段。
德军装甲部队凭借单车战斗力和乘员素质,在交换比上占据优势。一辆虎式坦克在普罗霍罗夫卡西侧建立狙击阵地,累计击毁十四辆苏军坦克和自行火炮,直到弹药耗尽才后撤。
但苏军凭借数量和持续的兵力投入,不断压迫德军战线。新投入的t-34/85坦克连取得重要战果,85毫米火炮在八百米距离上成功击穿两辆豹式正面装甲。
下午3时,罗特米斯特罗夫收到报告:近卫第18坦克军已损失百分之四十的坦克,第29坦克军损失百分之三十五。
德军方面:“帝国”师装甲团损失约百分之三十的坦克:“警卫旗队”师损失百分之二十五,但其中包括多辆难以快速修复的重型坦克。
双方步兵和炮兵在坦克残骸间展开残酷的争夺。德军装甲掷弹兵用“铁拳”反坦克火箭筒近距离攻击苏军坦克,苏军步兵则用反坦克枪和集束手榴弹还击。
下午5时,夕阳将战场染成暗红色。
德军未能突破至普罗霍罗夫卡后方,苏军也未能击溃德军装甲主力。双方控制区域与当天早晨相比,只有微小变化。
但战场上散布着超过三百辆坦克和装甲车辆的残骸,其中约一半还在燃烧。阵亡者的尸体散落在钢铁之间。
当晚,柏林和莫斯科几乎同时收到前线报告。
德军最高统帅部的评估是:“我军在库尔斯克南北两线均取得进展,但遭遇苏军异常顽强且有准备的抵抗。新型装甲装备表现符合预期,但苏军坦克数量优势明显,且战术运用灵活。首日未能达成战役突破,消耗大于预期。”
苏军最高统帅部的结论是:“德军进攻势头已被遏制,但其装甲部队战斗力仍很强。我军防御体系经受住考验,但战略预备队过早投入且损失严重。战役将转入消耗战阶段。”
在驶向欧洲的运输船上,大夏远征军情报部门截获并破译了相关电报概要。
严明翊看着地图上库尔斯克的位置,对参谋们说:“德国人还在东线流更多的血。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要在欧洲面对的,可能是一支更疯狂、更绝望的军队。”
“传令各部队,加速战备训练。我们登陆的时间,可能比原计划更紧张。”
海面上,运输船队划开波浪,向着正在燃烧的欧洲大陆驶去。
库尔斯克的第一天结束了。但这只是开始。这个巨大的突出部,刚刚变成吞噬钢铁和生命的熔炉。而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