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15日,柏林总理府地下十五米,代号“狼穴”的作战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边坐着七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烟、咖啡和焦虑混合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四盏低瓦数防爆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情报总局局长卡尔滕布伦纳站在地图墙前,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译的日本外务省绝密电文副本。这位党卫军上将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东京时间2月10日18时,皇宫区域完全失守。昭和天皇及核心随员已于24日深夜经海路撤离,目的地确认为满洲新京。盟军已控制东京都核心区,残余抵抗预计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肃清。”
他停顿了一秒,补充道:“攻入皇宫的部队,是大夏远征军主力。”
会议室内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坐在主位的元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右手紧紧攥着一支彩色铅笔,铅笔“啪”地一声从中折断。
“废物!”他低吼起来,声音在地下室回荡:“这群黄皮猴子!我给了他们技术,给了他们战略指导,他们连自己的巢穴都守不住!”
参谋总长蔡茨勒陆军上将清了清嗓子:“我的元首,这意味着我们在远东的盟友已经失去战争能力。日本本土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满洲的关东军将成为孤立无援的孤军。”
“更重要的是士气影响。”宣传部长戈培尔插话,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bbc和莫斯科广播电台从今天凌晨开始滚动播报这个消息。我们的士兵会想:东方战线彻底崩溃了,下一个轮到谁?”
元首站起来,快步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断掉的铅笔狠狠戳在日本列岛的位置:“他们至少应该像帝国军队一样,战斗到最后一个人!而不是像老鼠一样逃到满洲!”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海军总司令邓尼茨元帅开口。他面前摊开着大西洋海图:“更现实的问题是,日本崩溃后,美国可以将太平洋舰队主力调往大西洋。我们的潜艇部队压力会倍增。而且——”
他指向地图上的英吉利海峡和法国西海岸:“过去两周,我们的无线电监听部门和海岸侦察机发现异常。英国南部港口,特别是朴茨茅斯、南安普顿一带,运输船队集结数量是平时的三倍。空军侦察照片显示,这些港口出现了大量登陆艇和两栖坦克。破译的盟军电文中,‘霸王’、‘海王’这两个代号的出现频率增加了四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的判断?”元首转过身。
“盟军正在筹备大规模登陆。”邓尼茨语气肯定:“时间可能在春季,最迟不超过夏季。地点可能在法国海岸,加莱或者诺曼底。”
“加莱距离英国最近。”蔡茨勒说:“但诺曼底防御相对薄弱。”
“我们需要加强西线。”b集团军群参谋长刚刚通过加密电话接入会议,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龙德施泰特元帅和隆美尔元帅都认为,现有兵力不足以覆盖整个大西洋壁垒。特别是从荷兰到布列塔尼的海岸线,很多地段只有二线步兵师驻守,缺乏装甲预备队。”
元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东线呢?库尔斯克方向准备得怎么样?”
蔡茨勒立刻回答:“‘堡垒行动’已进入最后筹备阶段。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团军群和克鲁格的中央集团军群共集中了五十个师,其中包括十七个装甲师和装甲掷弹兵师。新式虎式重型坦克已到位312辆,豹式中型坦克第一批288辆已交付作战单位。但部分装甲部队的燃料和弹药储备只有标准的百分之七十。”
“为什么?”
“铁路运输优先保证了西线的防御物资。”蔡茨勒看了一眼邓尼茨:“而且,合成燃料工厂上个月遭到盟军轰炸,产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元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西线登陆还是计划,东线的威胁是现实。朱可夫的部队就在库尔斯克突出部,像一把匕首抵在我们的咽喉。必须拔掉它!”
他做出决定:“‘堡垒行动’按计划进行,时间定在……”他看了看日历:“3月中旬,地面解冻后立即发动。从西线抽调第116装甲师、党卫军第2‘帝国’装甲师,加强给南方集团军群。本土训练中的第18装甲掷弹兵师,提前开赴东线。”
“我的元首!”电话里传来b集团军群参谋长的声音:“这会让西线装甲预备队减少三分之一!”
“那就让法国人加强海岸工事!”元首提高音量:“盟军就算登陆,也需要时间建立滩头阵地。而库尔斯克,我们只要两周,最多三周,就能吃掉苏军整个中央方面军!那时候,我们再回头收拾西线的敌人。”
他看向卡尔滕布伦纳:“给满洲发电报。用最高密级。”
两小时后,柏林外交部地下密码室。
三台“恩尼格玛”密码机同时工作,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外长里宾特洛甫亲自口述电文,由四位译电员分段加密。
“致满洲国新京,关东军总司令部,梅津美治郎大将亲启。”
“日本本土战局变化已知悉。帝国政府对盟友的遭遇表示深切遗憾,但对天皇陛下及帝国军队核心力量得以保存表示欣慰。”
“当前全球战局已到关键时刻。苏维埃俄国将主力集中于欧洲战线,其远东军区防御空虚。据我方情报,西伯利亚驻军已调走十二个步兵师、两个坦克旅,增援西线。”
“为履行同盟义务,更为贵国未来之战略安全,帝国政府强烈敦促关东军立即北上,对苏联远东地区发动牵制性进攻。目标:占领海参崴,切断西伯利亚铁路,迫使苏军分兵回援。”
“此行动将直接支援我军即将发起的库尔斯克决定性战役。若成功,德国将在战后秩序中,全力支持日本保有在满洲、朝鲜及远东一切既得利益,并提供包括喷气发动机、导弹技术在内的全面军事援助。”
“反之,若德国在东线失败,苏联将腾出全部力量转向东方。届时,关东军将独自面对整个红色俄国的报复。美国、英国、大夏及苏联的联合围剿不可避免。”
“请于七十二小时内回复具体进攻计划。德意志帝国期待与盟友并肩完成对共产主义的最后一击。”
“希特勒签字。帝国外交部用印。”
电文被分割成十四组乱码,通过三条不同的无线电通道发出:一条经西班牙中转,一条经土耳其,一条经瑞典。每条通道发送的内容只有三分之一,必须全部收齐才能完整解密。
做完这一切,里宾特泰甫对站在阴影里的卡尔滕布伦纳说:“他们真的会进攻吗?”
情报局长点了支烟:“关东军还有七十万兵力,但至少一半是新兵和后勤部队。他们的坦克还是97式,面对苏联的t-34没有优势。梅津美治郎是谨慎的人。”
“那元首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牵制。”卡尔滕布伦纳吐出一口烟雾:“库尔斯克每多一个苏军师,我们就可能多损失一个装甲师。哪怕关东军只是做做样子,在边境开几炮,也能让斯大林犹豫几天。”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就证明这个联盟已经死了。”卡尔滕布伦纳按灭烟头:“而死人,不需要再浪费外交辞令。”
3月1日,乌克兰北部,别尔哥罗德前线。
党卫军第1“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的集结地域。清晨气温零下五度,地面覆盖着半融化的积雪和黑泥。
炮兵中士汉斯·克勒曼蹲在突击炮旁边,检查着履带上的防滑齿。他的三号突击炮G型昨天才从铁路平板车上卸下来,炮管上的黄油还没擦干净。不远处,十几辆崭新的豹式坦克排成一列,修理工正忙着调试发动机。
“听说日本人完蛋了。”装填手弗里茨凑过来,递给他半根香烟。
汉斯接过烟,就着弗里茨的打火机点燃:“收音机里说了,东京被攻占。”
“那我们是不是……最后一个了?”
汉斯没回答。他看向东方,那里是苏军阵地。连续三个月,苏军一直在加固工事,挖掘反坦克壕,布置雷区。侦察机拍回的照片显示,库尔斯克突出部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要塞。
连队长的半履带指挥车开了过来。连长站在车上,拿着扩音喇叭:“全体注意!下午两点,师部作战简报!所有人检查武器装备,补充弹药基数!明天开始实弹演练!”
车队轰鸣着开走。汉斯注意到,连长脸上没有以往进攻前的兴奋,只有疲惫。
不远处的主干道上,钢铁洪流正在汇集。四号坦克、虎式坦克、自行火炮、半履带运兵车,一辆接一辆向前线方向开进。泥浆溅起两三米高。
“这么多坦克……”弗里茨喃喃道。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大进攻了。”汉斯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空中传来引擎声。一个中队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编队飞过,机翼下挂载着500公斤炸弹。紧接着是Fw-190战斗机群。
所有装备,所有兵力,所有库存的油料和弹药,都在向这个宽度不到两百公里的突出部集中。就像把全部家底押上赌桌的赌徒。
汉斯想起1941年夏天,他们冲向明斯克时的场景。那时候队伍望不到尽头,士兵们唱着军歌,相信圣诞节就能回家。
现在没有歌声。只有柴油引擎的咆哮,履带碾过泥地的嘎吱声,以及军官们嘶哑的催促声。
同一时间,法国诺曼底,奥马哈海滩后方三公里。
大西洋壁垒第716步兵师第2营的阵地上,五十岁的预备役上尉施密特正在巡视。他的营负责防守六公里宽的海岸线,但手下只有四百二十人,平均年龄三十八岁。重武器是四门一战时期的77毫米野战炮和十二挺mG34机枪。
混凝土碉堡只完成了三分之二,因为水泥上个月就用完了。反坦克桩倒是埋了不少,但很多是木头的,外面刷了层灰漆看起来像混凝土。雷区布设了,但密度只有标准的三分之一。
“上尉,柏林回复了。”通信兵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文。
施密特接过纸条:关于增派装甲预备队的请求不予批准。所有机动兵力优先保障东线决定性战役。你部应依托现有工事,发扬防御精神。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
“东线,东线,他们眼里只有东线。”副营长低声抱怨:“我们这里连反坦克火箭筒都配不齐,一个营只有四具‘铁拳’。如果盟军坦克冲上来……”
“那就用炸药包。”施密特打断他:“用人去堵。”
他走向观察哨,举起望远镜。英吉利海峡灰蒙蒙一片,看不到对岸。但直觉告诉他,海峡那边正在集结一支庞大的舰队。
昨晚的无线电监听记录显示,英国海岸的无线电通讯量增加了百分之两百。空军的最后一次侦察报告说,朴茨茅斯港停泊的登陆舰数量,足够运送三个齐装满员的师。
施密特放下望远镜。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如果盟军真的在这里登陆,他的营最多能坚持两小时。也许三小时。
他希望盟军选择加莱。那里防御坚固得多。
但如果他们选择这里呢?